“回大人，说去更衣，至今未归。”
“搜！所有密室，一处不漏！我听说她今日带了礼单，恐有蹊跷！”
沈兰舟心知暴露，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枚烟雾弹，掷于地上。砰然一声，浓烟骤起，她趁乱翻窗而出，跃入后园荷塘。水花轻溅，她潜行于水下，直至远处芦苇丛中，才悄然上岸，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裳，混入散席的仆役之中，悄然离府。
五日后，武昌行署。
穆洪志彻夜未眠，案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眼底的血丝。门扉轻响，徐雨彤快步而入，声音颤抖：“大人，沈尚书回来了！她带回来了——证据！”
沈兰舟推门而入，衣衫沾泥，发髻散乱，却眼神明亮如星。她将蜡纸与拓文置于案上，轻声道：“周延寿私通建奴，周延儒批银掩罪。这是亲笔批注，还有密信拓本。足够了。”
穆洪志展开细看，指尖微颤，终是长舒一口气：“足够了。明日，我便以钦差名义，传唤周延儒亲信六人，逐一问话。赵文渊已回信，愿为内应。只要一人松口，便可牵出全案。”
“但周延儒不会坐以待毙。”沈兰舟望着窗外残灯，如她此刻的心境，燃尽自己，只为照亮前路，“他必会反扑，或买通言官弹劾你我，或伪造证据，反咬一口。我们须在三日内，完成取证、联名、上疏三事，快准狠，不给他喘息之机。”
“我已联络十三位忠直御史，愿联名上疏。”穆洪志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我二人，一明一暗，你主笔疏文，我主取证。待疏成之日，便是周延儒倒台之时。”
策反周党亲信实录
其一：兵部主事李崇
李崇原为兵部职方司要员，因拒受周延儒亲信贿赂，被诬“怠工误事”，贬为南京库使。穆洪志亲赴南京，于雨夜登门。李崇闭门不纳，只从门缝递出一纸：“忠臣不事二主。”穆洪志不语，留一匣而去。三日后，李崇开匣，内藏其母病历与御医手札——原其母患肺痨，久治不愈，周延儒却命太医院“暂缓诊治”，以胁其就范。穆洪志已暗请太医施针，药石渐效。李崇跪地泣血，终允为证。
其二：都察院经历张简
张简乃沈父旧部，曾随沈父查办盐铁案，因不肯篡改账目，被周延儒贬至金陵。沈兰舟遣心腹以“沈家旧印”为信物，约见于鸡鸣寺。张简初疑为计，欲告发，却见印信背面刻有沈父手书：“简子忠毅，可托生死。”遂泣拜受命。后助沈兰舟调取都察院密档，查实周延儒收受贿赂的十七名御史名单。
其三：南京通政司参议赵文渊
赵文渊为周延儒最信任的“笔杆”，掌管奏疏呈递，素以“铁面”著称。沈兰舟知其弱点——其妹早年被周延儒强纳为妾，幽禁别院。沈兰舟派人救出其妹，安置于武当山道观，托道士传信：“赵大人若助忠义，令妹可归。若执迷，沈家丹书为证，必诛奸臣。”赵文渊阅信，彻夜未眠，次日焚香沐浴，回信：“愿以颈血，洗朝廷之污。”
其四：锦衣卫千户胡承恩
胡承恩掌南京锦衣卫刑狱，曾为周延儒铲除异己。穆洪志以“旧案卷宗”为饵，诱其至秦淮河画舫。席间，穆洪志出示一册《天启六年狱案录》，内载胡承恩之兄因不肯诬陷东林大臣，被周延儒下令“狱中暴毙”。胡承恩怒极，拍案而起，穆洪志只道：“你若助我，我保你兄平反，名入忠烈祠。”胡承恩跪地，咬破指尖，书一“忠”字于帛，誓死效命。
三日后，穆洪志以钦差名义，于南京设“问话堂”，传唤六名周党要员。首召李崇，其当庭呈交受贿账册，指认周延儒亲信三名；次召胡承恩，其出示狱案伪证，揭露周延儒构陷忠良之实；张简则献上御史受贿名录，引发朝野震动。赵文渊于第三日清晨，将联名疏亲自递入紫禁城，由司礼监直呈御前。
崇祯帝阅疏，怒极拍案，即下旨：“周延儒即刻下狱，三法司会审，抄家查办！”
夜更深，残灯将熄，却仍倔强地燃烧着。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江面，渔火点点，如星火燎原。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长夜将尽。
“穆洪志，”沈兰舟忽然轻声唤他，“若此役成功，你我……还能回南京城外，喝一杯茶吗？像当年那样。”
他侧头看她，眼中映着残灯微光，温柔而坚定：“若天下清明，我陪你，喝一辈子茶。”
灯灭了。但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孤臣夜行，终将迎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