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风声鹤唳。
江南三十六义士已分赴各地,联络旧部。李崇率七人夜袭东厂盐务司,焚毁账册,救出被囚的盐商,留下“正朔军”旗,上书“清君侧,正天命”。辽东守将率三百边军悄然南下,以“剿匪”为名,实则直指山东,沿途收拢流亡将士,军势渐起。庐州老将则暗中联络六省总兵,以玉珏为信,密约“春祭之日,共举义旗”。
而沈明昭,已至徐州。
他立于古寺钟楼之上,望北而立。手中玉珏微光闪烁,似与千里之外的忠魂共鸣。他轻声道:“穆将军,你以针引煞,为我开路。如今,张德禄已乱,宫中将倾。我当趁势而起,以正压邪。”
他转身,取出一卷密信——正是周阁老所托,内载先帝密档:“张德禄非先帝亲信,乃篡位之始作俑者。其手中‘护国督主’印,实为伪造。真印,藏于太庙地宫,与遗诏同在。若得真印,可号令三军,正名天下。”
“原来如此。”沈明昭眸光如电,“他怕的,从来不是诏书,而是真印。诏书可辩为伪,印信却是天子亲授,无可抵赖。只要真印现世,他便是欺君之贼,万死难赎。”
他将信焚于灯下,低语:“春祭大典,七日后。张德禄必亲临太庙,主持祭典。那时,便是他命绝之时。”
钟声忽响,九响,为先帝之数。
他仰望苍天,轻声道:“姐姐,你以身引敌,为我争一线生机。穆将军,你以命断后,为我铺一条归路。今日,我将以正压邪,以诏书洗冤,以玉珏聚义,以断针——索命。”
“断针引煞,宫帷将倾。这一局,该我收子了。”
风起,钟鸣,白鸟自南而来,掠过钟楼,直指紫禁城。
宫中,张德禄正欲入睡,忽闻窗外一声轻响。
他猛然睁眼——只见窗纸之上,映出一只白鸟的剪影,翅尖微动,缓缓划出一个字:
“诏”。
就在此时,乾清宫外,那白衣女子再次现身。她缓缓抬头,白纱轻扬,露出半张面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她轻轻翻开《孝经》,低声念道: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声音飘渺,却如钟鸣,直入张德禄心窍,震得他五脏俱裂。
他猛然坐起,瞳孔骤缩,嘶吼:“沈兰舟——!你不得超生!你已死,魂魄早散,怎敢入宫惊朕!”
可那女子只是静立,不语,不近,不退。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太庙方向,指尖轻点,似在指引,又似在等待。
仿佛,她本就不为复仇而来,只为——见证天命归位。
远处,钟声再响,九响之后,天地寂静。
唯有那道白衣身影,在月光下渐渐透明,如烟似雾,终化无形。
只余一缕药香,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