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帝丘围城
少康出生那晚,帝丘城正处敌我厮杀中。
寒浞的军队已经围攻三个月,城墙布满裂痕,守军伤亡过半。姒相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就在这当口,妻子缗要生了。
产房设在城楼下的石室里,箭矢不时从窗外飞过。接生的老嬷嬷手在发抖:“夫人,这……这动静太大,孩子怕是会受惊……”
“生!”缗咬着布巾,汗如雨下,“寒浞想灭我夏后氏血脉,我偏要让他活下来!”
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的撞门声——寒浞军开始总攻了。姒相提剑冲上城头,回头对侍卫喊:“守住这道门!孩子不生下来,谁也不许退!”
惨烈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夜。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一声婴儿啼哭从石室传来,压过了所有喊杀声。
老嬷嬷抱着襁褓冲出来:“是个儿子!殿下,是个儿子!”
姒相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他踉跄着走下城楼,接过孩子。婴儿睁着眼,不哭不闹,安静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父亲。
“叫少康。”姒相说,“希望他……少经苦难,安康一生。”
话音刚落,城门轰然倒塌。
(二)缗的决断
寒浞军如潮水般涌入。
姒相把婴儿塞回缗怀里:“从密道走!去有仍国找你娘家!快!”
“那你……”
“我断后。”姒相推了她一把,“记住,告诉他,他是大禹的子孙!”
缗抱着少康冲进密道。刚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姒相的怒吼和刀剑碰撞声。她没回头,在黑暗中拼命奔跑。
密道出口在城外树林。缗钻出来时,天已微亮。她回头望去,帝丘城头插上了寒浞的黑旗,浓烟滚滚。
怀里的少康忽然哭了。缗捂住他的嘴,眼泪直流:“别哭……孩子,现在不能哭……”
她在树林里躲了三天,靠野果和溪水活命。第四天,遇到一队搜捕的寒浞兵。眼看要被发现,缗一狠心,把少康藏进树洞,自己往反方向跑,故意弄出响声。
追兵被引开了。一个时辰后,缗浑身是伤地被押回帝丘。寒浞亲自审她:“孩子呢?”
缗冷笑:“死了。我亲手掐死的,总比落在你手里强。”
寒浞不信,严刑拷打。鞭子抽断了三根,缗昏死过去几次,始终只有一句话:“孩子死了。”
最后寒浞烦了:“关起来,慢慢审。”
他不知道,树洞里,一个老猎人路过时听见了微弱的哭声……
(三)有仍国的牧童
少康在有仍国长到十六岁,名字叫杜康——酿酒世家杜家的养子。
没人知道他的身世。老猎人当年把他从树洞抱出来,送到没孩子的杜家时,只说:“山里捡的,爹娘大概死在战乱里了。”
杜家夫妇心善,收留了他。杜家酿酒为生,少康从小跟着学手艺。奇怪的是,这孩子对酒没兴趣,倒喜欢听老人讲古,尤其是夏朝的故事。
“听说以前有个大禹,治水十三年……”少康常缠着村里最老的盲人爷爷问。
盲人爷爷就会叹气:“那可是真圣人啊。可惜后代不争气,现在天下姓寒了。”
“姓寒的真是篡位的?”
“嘘!”盲人爷爷捂住他的嘴,“小孩子别乱说,要杀头的!”
少康不问了,但心里种下了种子。夜里他常做同一个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把婴儿塞给女人,说:“告诉他,他是大禹的子孙。”
他不知道,有仍国国君早就注意到这个少年了。国君是缗的哥哥,少康的亲舅舅。当年缗被俘前,曾托心腹送出血书:“儿在有仍,望兄暗护。”
国君暗中观察了十六年。他看着少康从孩童长成少年,勤劳、聪明、有胆识,最难得的是骨子里有种不同于普通牧童的气质。
这年秋天,寒浞的征税官又来催粮。往年杜家交得足,今年收成不好,实在凑不齐。征税官要抓杜父抵债,少康挡在前面:“差多少?我抵。”
“你?”征税官打量他,“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我会酿酒。听说寒王好酒,我酿的酒,他一定喜欢。”
征税官笑了:“小子口气不小。行,给你三个月,酿不出好酒,全家充奴!”
少康真的开始酿酒。但他酿的和杜家祖传的不一样,加了奇怪的草药。酒成那天,清冽异常,香飘十里。征税官尝了一口,当场醉倒三个时辰。
消息传到寒浞耳中,他正为各地叛乱烦心。听说有这等美酒,来了兴趣:“召那酿酒小子来,专为我酿酒。”
少康的机会来了。
(四)斟鄩城中的暗流
少康被送进斟鄩王宫时,寒浞已经老了。
这个篡位者统治了二十年,日子并不舒心。儿子浇和豷仗着军功,一个比一个跋扈;各地旧夏势力死灰复燃;连宫里的侍卫,他都觉得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你会酿酒?”寒浞靠在榻上,眯眼打量阶下的少年。
“会。”少康低着头,“还能酿不同的酒——助兴的、安神的、忘忧的。”
“哦?那就酿点忘忧的。朕最近……睡不好。”
少康开始为寒浞酿酒。他心思细,每次送酒都先尝一口;说话谨慎,从不打听朝政;酿酒间隙,就安静地坐在酒坊里看书。
时间久了,连寒浞的贴身老太监都放松了警惕:“就是个痴迷酿酒的孩子。”
但他们不知道,少康在酒里加了微量的草药——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多疑易怒。更不知道,他借着送酒的机会,摸清了宫中每条小路、每班守卫的换岗时间。
他还发现了一个人:女艾。
女艾是宫里的洗衣婢,二十来岁,沉默寡言。有次少康迷路撞进洗衣院,看见她正对着一件旧夏朝官服发呆,眼中含泪。
“这衣服……”少康试探问。
女艾猛地抬头,眼中带刺:“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祖父以前是夏朝的工匠,常说起那时的好。”
沉默良久,女艾低声说:“我父亲是姒相殿下的侍卫长,死在帝丘。”
两个夏朝遗孤,在寒浞的眼皮底下相认了。
(五)逃出斟鄩
少康在斟鄩的第三年,时机成熟了。
女艾发展了几个信得过的旧夏宫人,摸清了寒浞两个儿子的动向:浇镇守过地,豷镇守戈地,都不在都城。寒浞本人因长期服用“安神酒”,身体日衰,政事多交给佞臣。
“该走了。”女艾说,“有虞国国君姚思是明理之人,对寒浞早有不满。你去投奔他,我留在宫里做内应。”
少康却摇头:“走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谁?”
“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