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甲脸色煞白:“如何化解?”
“需……需陛下沐浴斋戒,亲祭天地,以真龙之气镇压!”
那天之后,孔甲彻底变了。他天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造反,有人要分他的天下。他开始疏远宗室,猜忌诸侯,连自己的儿子们都防备着。
朝政?更荒废了。奏章堆成山,他看都不看,整天躲在宫里做法事。赋税越来越重,徭役越来越多,都用来修祭坛、养巫师、办大典。
百姓开始私下传唱一首歌谣:“孔甲孔甲,不问苍生问鬼神。夏后夏后,基业要断送他手。”
(五)诸侯离心
孔甲在位第二十年,终于出大事了。
东边的豕韦氏、南边的昆吾氏,几个实力最强的诸侯同时不来朝贡了。派去的使者回来禀报,说话吞吞吐吐。
“他们怎么说?”孔甲问。
“他们说……说今年收成不好,凑不齐贡品……”
“胡说!”孔甲摔了杯子,“分明是藐视王权!发兵!给我讨伐!”
老将军扈冥站出来——他是当年少康中兴时的老将之后,快七十岁了,说话还硬气:“陛下不可!诸侯离心,事出有因。这些年赋税过重,民怨沸腾,当先安抚……”
“安抚?”孔甲冷笑,“扈将军老了,胆也小了。他们不来朝贡,就是造反!不讨伐,天子的脸往哪搁?”
扈冥跪地磕头:“陛下!老臣不是怕打仗,是怕这仗一打,夏朝六百年的基业,就真要崩了!请陛下先减赋税、罢徭役、驱巫师、亲朝政,如此,诸侯自然归心!”
这话戳了孔甲的肺管子。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也说我是亡国之君?来人!把扈冥拖下去,关进大牢!”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没敢动。扈冥是三朝元老,威望太高。
孔甲更怒:“反了!都反了!”他亲自冲下王座,拔出佩剑。可剑太久没磨,锈得拔不出来。场面一时尴尬。
最后还是扈冥自己站起来,摘下官帽,脱下朝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地上:“陛下,老臣该说的话说完了。这官,不做也罢。只望陛下……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出大殿,腰板挺得笔直。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敢拦,也没一个人说话。
孔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环顾四周,发现大臣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有畏惧,只有冷漠,甚至……怜悯。
(六)最后的占卜
扈冥被关进天牢的第七天,鬼臾死了。
死得很蹊跷,说是夜里突发急病,可宫里私下传,是被其他巫师毒死的——鬼臾专宠太久,挡了别人的路。
孔甲听到消息时,正在占卜。龟壳在火上烤得噼啪响,裂出一道难辨吉凶的纹路。他呆坐着,忽然问身边新得宠的年轻巫师:“你说,夏朝的国运……还有多久?”
年轻巫师吓得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是真龙天子,国运万万年……”
“说实话!”孔甲猛地一拍桌子。
巫师哆嗦着:“龟……龟纹显示……若陛下能亲贤臣、远小人、勤朝政、恤百姓……尚可……尚可延续……”
“若不能呢?”
巫师头埋在地上,不敢答。
孔甲明白了。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王座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少康抱着他讲大禹治水的故事。祖父说:“为王者,心中要装着天下山川,眼里要看着百姓疾苦。”
可现在,他眼里只有龟壳裂纹,心里只有鬼神征兆。这江山,这祖宗传了六百年的江山,在他手里,已经千疮百孔。
当晚,孔甲做了个梦。梦见祖父少康站在滔滔洪水边,背对着他,声音穿过风雨传来:“弦已断,琴将倾。好自为之。”
他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隐隐传来鸡鸣,一声,又一声,像在催促什么,又像在哀悼什么。
而几百里外,那些离心离德的诸侯们,正在各自的领地里磨刀霍霍。一个名叫桀的年轻人,在夏朝宗室里渐渐崭露头角。他勇武、聪明,也……野心勃勃。
孔甲不知道,他不仅是夏朝衰落的加速者,更是一个时代的送葬人。他死后仅仅四代,夏朝就亡在了桀的手里。
但此刻,他只是个坐在黑暗中的老人,抱着一枚裂开的龟壳,等待着无可挽回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