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汤真的来了,单骑入都,毫无惧色。桀在倾宫见他,两旁甲士林立。
“商侯好胆色。”桀盯着他。
“陛下相召,不敢不来。”商汤行礼。
“听说你在东方,很得人心?”
“臣只是尽诸侯本分。”
“本分?”桀忽然提高声音,“你的本分是安分守己!不是结交诸侯,收买人心!”
他下令:“押下去,关进夏台!”
夏台不是普通监狱,是专门关押诸侯的土牢,阴暗潮湿,形同坟墓。桀想用这种方式磨掉商汤的锐气,也让天下诸侯看看反抗的下场。
可他错了。商汤在夏台里关了三年,不仅没屈服,反而成了天下同情的对象。各地诸侯的贡品越来越少,借口越来越多。
(六)最后的劝谏
商汤被囚的第三年,关龙逄做了最后一搏。
这位三朝老臣换上最正式的朝服,抱着祖宗牌位,撞响了宫门外的谏鼓。鼓声沉重,一声声传遍全城。
桀被吵醒,大怒:“谁在击鼓?”
“是关丞相……他抱着祖宗牌位,说要死谏。”
桀赶到宫门时,关龙逄正跪在谏鼓下。老人白发苍苍,背却挺得笔直,怀里抱着少康、孔甲等夏朝先王的牌位。
“关龙逄,你想造反?”桀喝问。
“老臣不敢。”关龙逄抬头,眼中含泪,“老臣只是来提醒陛下——您脚下站的,是大禹治水留下的土地;您头顶的,是少康中兴打下的江山;您手中握的,是六百年夏朝的社稷!陛下,该醒了!”
桀脸色铁青:“朕清醒得很!”
“那陛下可知,”关龙逄指着宫外,“百姓称您‘桀’?‘桀’者,凶暴也!可知各地传唱‘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他们宁愿和太阳同归于尽,也不愿活在您的天下!”
这话太刺耳。桀暴怒:“拖下去!斩了!”
侍卫犹豫。关龙逄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
“斩!”桀拔剑,“不斩他,朕斩你们!”
关龙逄笑了。他整理衣冠,对祖宗牌位三叩九拜,然后自己走向刑场。边走边歌,唱的是大禹治水的古谣。
刀落下的瞬间,全城鸦雀无声。据说那天,许多人家偷偷烧纸祭奠。
消息传到夏台,商汤面朝西方,久久不语。最后对送饭的狱卒说:“告诉外面,可以准备了。”
(七)鸣条之战
关龙逄死后第七个月,商汤被释放了——不是桀仁慈,是诸侯压力太大。
回到商国,伊尹只问一句:“主公,时机到了吗?”
商汤望天:“再等等。等一场大雨。”
他在等天时。很快,机会来了。那年夏天,全国大旱,唯独商国因为早有准备,粮食充足。商汤开仓放粮,救济流民,天下归心者众。
与此同时,桀做了件更失人心的事。为讨妹喜欢心,他强征民夫开凿运河,引洛水入倾宫,说是要造“水上乐园”。运河修到一半,累死民夫数千,尸体就埋在河道下。
民怨沸腾到顶点。伊尹说:“主公,可以了。”
公元前1600年,商汤誓师伐夏。誓词很简单:“夏王无道,天怒人怨。予畏上帝,不敢不伐。”
联军在鸣条与夏军决战。那天大风骤起,飞沙走石。奇怪的是,风总往夏军脸上刮。不是天助,是伊尹算准了季节风向。
夏军大败。桀带着妹喜和残兵西逃,最后被擒于南巢。
(八)亡国之君的末路
商汤没杀桀,把他流放到南巢山区。临行前,桀问:“朕乃天子,何以败?”
商汤答:“天子者,代天牧民。陛下牧的不是民,是自己的欲望。”
在南巢,桀过了三年。没有美酒,没有歌舞,只有粗茶淡饭和荒山野岭。妹喜第二年就病死了,死前说:“早知道,不该离开有施氏。”
桀常站在山顶,望着东方。那里曾是他的天下,如今换了主人。他想起关龙逄的血,想起终古的泪,想起酒池肉林里的醉生梦死。
最后一年,他老得很快。有天对着山涧倒影,忽然不认识自己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怎么变成了这个白发苍苍的囚徒?
他问看守的老兵:“外面……现在怎样?”
老兵是夏朝旧部,叹了口气:“商王减赋税、轻徭役、用贤臣。百姓说……说早该换了。”
桀沉默很久,笑了,笑出眼泪:“是,早该换了。”
他死在一个冬天。没有陵墓,没有祭奠,尸体就埋在荒山下。坟前连块碑都没有,只有野草年年枯荣。
而东方,商汤建立了新王朝。登基那天,他特意去禹王陵祭拜,誓言:“必以夏亡为鉴,敬天爱民。”
历史翻过了夏朝这一页。六百年江山,起于大禹治水,终于桀纣暴政。兴衰轮回,从此成了中国历史不变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