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汤王咽气前,只留下一句话:“伊尹……替我管好太甲。”
老宰相跪在榻前,握紧先王冰凉的手。
登基
三年后,太甲登基。二十岁的国王站在高台上,看万民跪拜,风吹得冠冕上的珠子哗哗响。
伊尹递上商汤的玉圭:“大王,民为水,君为舟。”
太甲随手接过:“知道了。”
转身就问侍从:“今晚的酒宴,我要喝陈酿。”
第一道裂缝
三个月不到,太甲嫌宫殿旧了。
“柱子都掉漆了,用金粉重描。”他说。
管钱的官跪下:“陛下,国库……”
“加三个月税。”太甲摆摆手,“商朝王宫不能寒酸。”
伊尹夜里闯进寝宫。太甲正在试新袍,金线绣的龙在烛光下晃眼。
“先王在世时,屋顶漏雨都舍不得修!”老臣声音发颤。
太甲转过身,红宝石镶的龙眼冷冷反光:“现在我是王。”
那夜之后,年轻的国王再没主动召见过老宰相。
酒池
秋天猎鹿回来,太甲挖了个池子。
酒是从各地强征的十年陈酿,倒进去整整三百坛。池边树上挂满鹿肉、羊肉,油滴进池里,泛起彩色的晕光。
重阳宴上,丝竹声吵得人头疼。一个年轻侯爵喝醉了,趴在池边嚷:“夏桀的酒池……也没这么香!”
乐声戛然而止。
伊尹站起来,满头的白发,在宫灯下像结了霜。
“拖出去。”他的声音很轻,“杖一百,封地充公。”
太甲把玩着琉璃杯:“阿衡,佳节良辰……”
“正是佳节,”伊尹直视他,“老臣才要提醒——夏桀亡国那天,也是佳节。”
杯子碎在地上,脆得刺耳。
占山
腊月下第一场雪时,太甲做了个梦。梦见鹿鸣山有白鹿,角像玉一样透亮。
醒后他立刻下诏:鹿鸣山划为王家猎场,山里三个村子,十日之内搬空。
百姓天没亮就跪在宫门外。最前头是个百岁老人,三个儿子都死在修宫殿的工地上,孙子前天刚饿死。
“大王开恩……”老人的额头磕在雪地上,一声,又一声。
太甲在宫墙上看了一会儿,对侍卫说:“吵死了,赶走。”
三位老臣捧着官帽跪在殿前时,他正在喂新得的白鹦鹉。
“关进死牢。”他逗着鸟,“让他们静静。”
那个早晨
消息是子时传来的。伊尹在书房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他换上了商汤赐的宰相服——衣服空荡荡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