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又发脾气了。
这一年夏天,雨下了整整四十天。浑浊的河水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黄龙,冲垮堤坝,淹过田野,最后涌进了商朝的都城——奄。
盘庚站在宫墙上,看着脚下的汪洋。宫殿成了孤岛,远处民房的屋顶像一片片漂着的烂树叶。哭喊声被风雨撕碎,断断续续传来。
“第几次了?”他问身后的老臣。
“回陛下,”老司徒的声音苍老,“自先王阳甲以来,七年大水,五年大旱。奄都……不适合住人了。”
盘庚没说话。他想起祖父曾说过:“都城如树根,根烂了,树就得挪。”
当夜,他在先祖牌位前跪到天明。清晨第一缕光透进来时,他拍板:“迁都。去殷。”
朝堂炸了
消息比洪水传得还快。
第二天早朝,盘庚刚说完“迁都殷地”四个字,大殿就像炸了锅。
老贵族们第一个跳起来。白胡子颤颤的耆老晏扑通跪下:“陛下!奄都是六代都城,祖宗陵寝都在这里!怎能说走就走!”
“殷地荒僻,哪比得上奄都繁华!”另一个贵族嚷道,“臣等产业、祖宅都在这里,迁都就是断臣等的根啊!”
盘庚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明镜似的。什么祖宗陵寝都是借口——他们在奄都有良田万顷,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有世代经营的产业。去了殷地,一切从头开始,这些特权就没了。
他没争辩,只说了一句:“三日后,朕再说。”
三场讲话
第一天,盘庚召集了贵族大臣。
他让人抬来十口大缸,缸里装的全是浑浊的泥水。
“这是昨日的黄河水。”盘庚指着缸,“诸卿尝尝?”
没人敢动。
“你们不愿尝,可奄都的百姓,年年月月都在喝这样的水!”盘庚提高声音,“七年大水,五年大旱,庄稼种了白种,房子建了白建!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晏老梗着脖子:“那……那也不能抛下祖宗!”
“祖宗?”盘庚走下台阶,盯着他的眼睛,“若是成汤先王在世,看到子孙年年被水淹,是愿意我们守着陵墓等死,还是愿意我们找个安稳地方,让香火传下去?”
老贵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天,盘庚见了军中将领。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盘庚用木棍指着殷地:“这里地势高,有洹水环绕,易守难攻。迁都于此,西可防羌人,东可镇夷方。”
一位年轻将军激动道:“陛下,此地确是形胜!”
“可是大军迁徙,粮草辎重……”老将军蹙眉。
“所以需要诸君协力。”盘庚说,“军中先遣,开辟道路,搭建营寨。迁都若成,诸君皆是再造商朝的功臣!”
将军们互相看看,齐齐抱拳:“臣等遵命!”
第三天,盘庚登上高台,面对黑压压的百姓。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奄都的父老乡亲!”他的声音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走。故土难离,人之常情。”
台下安静下来。
“可你们看看——”盘庚指着远处尚未退尽的洪水,“今年淹了,明年还会淹!我们修堤,堤垮;我们建坝,坝崩!老天爷不让咱们在这儿住了!”
有人开始抹眼泪。
“殷地我去看过。”盘庚放缓语气,“土地肥得流油,水清得像玉。到了那儿,我向大家保证:每户分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我们要建新城,建比奄都更大、更坚固的城池!让子孙后代,再也不怕洪水!”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汉颤声问:“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盘庚斩钉截铁。
暗流
明面上反对声小了,暗地里的动作却多了。
晏老府邸夜夜灯火通明。几个大贵族聚在一起,密谋到深夜。
“不能让他迁都!”一个胖贵族咬牙切齿,“我九成的产业都在奄都,走了就是倾家荡产!”
“军心已动,百姓也被他说动了……”另一个瘦子摇头。
晏老眯着眼,手里盘着两颗玉球:“那就让他走不成。粮草、车马、民夫——迁都靠这些。咱们从源头掐死。”
几天后,怪事接连发生。
筹备粮草的官员暴毙家中,死因不明。征调的车马半夜被烧了三成。就连组织民夫的几个小吏,也纷纷“病倒”。
盘庚坐在空了一半的朝堂上,冷笑。
当夜,三百禁军突然出动,直扑晏府。
搜查从子时持续到天明。从地窖里起出铠甲二百副、弓箭五百张,还有与敌国往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