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乙病重那年冬天,咳出的血染红了好几块帕子。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
长子微子启敦厚仁孝,可惜是庶出。幼子受辛聪敏果决,是嫡子。按祖制,该立受辛。
“你要宽厚待人,”帝乙对微子启说,“好好辅佐弟弟。”
又拉过受辛的手:“你有魄力,但为君不能光靠聪明……”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受辛跪得笔直:“父王放心。”
帝乙闭上眼,想起父亲文丁当年也是这样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新王
受辛继位,是为帝辛。后人叫他纣王。
登基大典空前隆重。他命人重修宫殿,梁柱漆成朱红,瓦片换成琉璃。祭天的大鼎重新铸造,比原先大一倍,上面铸的不是祥瑞,是商军征讨四方的场景。
“这才配得上大商。”纣王抚摸着鼎身上的浮雕。
头几个月,他确实雷厉风行。罢黜贪官,提拔新人,减赋税,犒赏将士。朝野松了口气:新王或许能行。
变化来得很快。
秋猎时,他猎到一头白鹿。按例该献宗庙,他却命人剥皮制裘,穿在身上。
老臣商容劝谏:“白鹿乃祥瑞,杀之不祥。”
纣王笑了:“祥瑞是给人用的。”他翻身上马,“明日猎虎,谁猎最多赏千金!”
马蹄声远去,扬起尘土。
沙丘离宫
转过年来,纣王要在沙丘修离宫。
丞相比干连夜进宫:“陛下!沙丘离都二百里,修建劳民伤财啊!”
纣王把玩着玉杯:“地势低就填高,民夫不够就多征。”
“近年水旱频仍,百姓已不堪重负……”
“够了。”纣王眼神冷下来,“丞相觉得朕不配享一座离宫?”
比干跪地:“先帝临终前嘱托……”
“先王是先王,朕是朕。”纣王起身,“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离宫修了三年,征调民夫十万,死者不计其数。建成那日,纣王在宫中挖了大池,注满美酒。池边林中挂满肉脯,谓之“酒池肉林”。
开宫庆典,笙歌七日七夜。
西伯侯姬昌也来了——他是纣王表兄,周国在他治下越发强盛。
宴席上,姬昌滴酒不沾。
纣王端着金杯走过来:“表兄不给面子?”
姬昌行礼:“臣不善饮。”
“不善饮?”纣王挑眉,“那善什么?善治国?善练兵?还是善收买人心?”
话里带刺。姬昌神色不变:“臣只知恪守本分。”
“好个本分。”纣王大笑,转身对众臣道,“听见没?这才是忠臣!”
笑完,他压低声音:“表兄,周国兵强马壮啊。比起大商精锐,孰强孰弱?”
姬昌低头:“周国兵马,皆为陛下守边之用。”
“但愿如此。”纣王拍拍他的肩。
炮烙
离宫修好后,纣王去得越来越勤。朝政交给宠臣费仲、恶来。有忠臣上书劝谏,奏章落到恶来手里。
“陛下看,梅伯说您‘荒淫无度,国将不国’。”恶来添油加醋。
纣王斜倚在榻上:“那就让他知道轻重。听说有新玩意儿?”
“是,烧红的铜柱,叫‘炮烙’。人若抱柱,顷刻皮焦肉烂。”
纣王眼睛一亮:“明日朝会,设于殿前。”
次日,梅伯被绑到殿外。铜柱烧得通红,热浪扑面。
“你昨日上书,说朕荒淫无度?”纣王坐在伞盖下。
梅伯昂首:“是!陛下不改,大商必亡!”
“好。”纣王点头,“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先化,还是朕的基业先亡。”
梅伯被推向铜柱。惨叫声片刻即止,化作皮肉焦糊声和黑烟。群臣面色惨白。
纣王抚掌大笑:“还有谁要劝谏?”
无人敢应。只有比干走出队列,脱下官帽,跪地不语。
“丞相这是何意?”
“老臣无能。”比干声音平静,“唯愿陛下少造杀孽。”
纣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笑了:“丞相是托孤重臣,朕怎会怪罪?”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天起,彻底变了。
妲己
又一年春天,纣王伐有苏氏。有苏氏献上的贡品里,有个叫妲己的女子。
那年妲己十六岁,美得不似凡人。纣王在军帐中见到她,手里的酒杯掉了。
“你叫什么?”
“妲己。”声音很轻,眼睛却敢直视君王。
纣王把她带回殷都。从那以后,沙丘离宫成了常居之地,朝会十日九不赴。奏章堆积如山,他只说:“让费仲处理。”
妲己不仅美,还聪明。她发现这个强大的君王内心有个空洞——他渴望被认可,又憎恨一切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