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纣王对着宗庙方向发呆。
“陛下在想什么?”妲己轻声问。
“想朕的祖先。成汤灭夏,武丁中兴……朕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
妲己依偎在他怀中:“那就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让后人提到纣王,就想起一个谁也超越不了的君王。”
纣王精神为之一振。
鹿台
他开始修建鹿台——要比历代所有建筑都高,要站在台上能看见整个殷都。
材料从全国强征:楚地楠木,东夷巨石,西羌青铜。民夫不够就征奴隶,奴隶不够就抓战俘。工地上日夜不休,累死的尸骨填进地基。
同时修建的还有钜桥——巨大的粮仓。纣王下令:全国粮食征收七成,充实钜桥。
“朕要有吃不完的粮,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兵。”他对妲己说,“这样,就再没人能约束朕了。”
饥荒随之而来。那年大旱,庄稼枯死,百姓饿殍遍野。可钜桥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宁可烂掉也不发放。
微子启闯进离宫。
“王弟!百姓易子而食!开仓放粮吧!”
纣王正在下棋,头也不抬:“放了粮,他们明年还努力种地?饿一饿,才知道粮食珍贵。”
“你要逼反天下!”
“谁反,朕就杀谁。”纣王落下一子,“杀到无人敢反。”
微子启看着他,像看陌生人。许久,他摘下腰间玉佩——帝乙所赐,兄弟二人各有一块。
玉佩放在棋盘边。
“从今日起,”微子启说,“我不是你兄长,只是商朝一个庶民。”
他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囚西伯
消息传到周国,姬昌正在田间查看春耕。他沉默良久。
“备礼,”他说,“我要去殷都。”
大臣散宜生大惊:“侯爷不可!此去凶险!”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姬昌看着西方,“若连劝谏都不敢,何谈为民请命?”
他带了三样礼物:有莘氏美女,骊戎文马,有熊氏宝驹。
到殷都时,鹿台已修到一半。站在台下仰望,高台直插云霄。
朝会上,姬昌献上礼物,跪下:“臣请陛下停修鹿台,开仓赈灾,亲贤臣,远小人。”
纣王把玩着玉雕,笑了:“表兄大老远来,就为说这些?”
“百姓苦,天下危。臣不能不言。”
“百姓苦?”纣王走下台阶,“你那周国,百姓不苦?你减赋税、轻徭役,不过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姬昌抬头:“臣只是尽本分。”
“好个本分。”纣王脸色阴沉下来,“你的本分是安分守己!不是收买人心,结交诸侯!”
他挥手:“押下去,关进羑里/!”
那是暗无天日的重犯监狱。
消息传回周国,举国震动。姬昌长子伯邑考要起兵,被散宜生拦住:“不可!此时起兵,侯爷性命难保!”
他们开始四处活动,贿赂费仲、恶来,搜罗珍宝献纣王。同时暗中联络诸侯,积蓄力量。
羑里狱中,姬昌在墙上画下八卦,推演变化。狱卒以为他疯了,报给纣王。
纣王大笑:“让他画!画到死为止!”
他不知道,那些符号里藏着天下大势。
最后一谏
姬昌被囚的第三年,比干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换上最旧的朝服——帝乙赐的,袖口已经磨破。抱着一卷竹简,走向鹿台。
那天下着雨。比干在雨中跪了三个时辰,终于见到纣王。
“陛下,”老丞相声音沙哑,“老臣昨夜观星,帝星昏暗,将星在西。此乃天命将改之兆。若陛下能即刻悔悟,释放西伯,停建鹿台,大商还有救。若不然……”
“若不然怎样?”
“不出十年,商室必亡。”
雨声哗哗。纣王盯着比干看了很久,忽然问:“丞相,人都说圣人心有七窍,可是真的?”
比干一愣。
“朕想看看。”纣王招手,“来人,剖开丞相的胸,让朕看看圣人之心。”
侍卫僵在原地。妲己轻轻拉了拉纣王衣袖。
“陛下……”她声音柔媚,“今日雨大,不如改日?”
纣王看她一眼,哈哈大笑:“爱妃说的是。丞相,你且回去。你的心,朕改日再看。”
比干缓缓起身。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流下,流过脸上深深的皱纹。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入雨中。
背影佝偻,像棵被风雨摧残的老树。
走出鹿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已触及乌云。
远方天际,一道闪电撕破长空,雷声滚滚而来。
比干忽然想起帝乙临终前紧握他的手说:“商室六百年……托付给丞相了。”
他跪在雨中,对着宗庙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先王,”老泪混着雨水,“老臣……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