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还有何虑?”
“探马来报,商军主力已从东夷回师。”姜尚神色凝重,“此时决战,胜负难料。不如暂退,以待其变。”
武王沉吟:“退兵?岂不为天下笑?”
“笑一时,胜一世。”姜尚道,“纣王见我们退兵,必更骄横,必更失人心。待他众叛亲离,一击可定。”
武王从善如流。八百诸侯,来时汹汹,退时井然。
消息传到殷都,纣王在鹿台上大笑:“朕就说周人胆小!传令,东征将士不必回师了,继续剿夷!朕要看看,谁还敢反!”
比干死后装疯的箕子听到这消息,在疯人院里对着墙壁喃喃:“完了……商室完了……”
牧野之战
又一年春天。
纣王做了件更荒唐的事——他要妲己的叔叔当征夷主帅,只因妲己一句“我叔父善战”。满朝无人敢谏,连费仲、恶来都无语了。
东夷闻讯,反抗更烈。商军主力深陷东线,迟迟不能回师。
这时,探马急报:周武王再次起兵,已过孟津,直扑殷都!
纣王这才慌了。他紧急征召都城守军,又强拉奴隶、囚徒充数,凑了十七万人——号称七十万。可这些兵士,有的连武器都没有,拿的是木棍农具。
两军在牧野对峙。那日清晨,大雾弥漫。
武王站在战车上,看着对面黑压压却杂乱的商军,对姜尚说:“太公看,商军虽众,心已散。”
姜尚点头:“陛下可还记得文王遗言?速战速决。”
晨钟响起。姜尚亲率前锋,直冲商军大阵。这老者年过八十,挥戟如风,所向披靡。
商军前阵都是强征的奴隶。他们本就不愿战,见周军势猛,纷纷倒戈。有人高喊:“周王仁德,不杀降卒!”
一呼百应。前阵崩溃,像洪水决堤,反冲中军。
纣王在中军战车上,见状大怒:“给朕杀!后退者斩!”
可哪里止得住?十七万大军,顷刻溃散。战车相撞,人马践踏,哀嚎遍野。
恶来率亲军死战,被周将南宫适一箭射落马下。费仲早在乱军中逃了——逃向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从清晨到正午,只半日。半日,六百年商朝基业,土崩瓦解。
鹿台烈焰
纣王逃回殷都时,身边只剩百余骑。
鹿台就在眼前。他登上高台,看着这座他倾尽国力修建的奇迹,忽然笑了。
妲己迎上来,脸色苍白:“陛下,我们……逃吧?”
“逃?”纣王摇头,“天下之大,已无朕容身之处。”
他走进殿内,穿上那件登基时穿的朱红朝服,戴上冠冕。又命人搬来所有珍宝,堆在殿中。
“点火。”他说。
侍卫不敢动。纣王自己拿起火把,点燃帷幔。火苗窜起,很快蔓延开来。
妲己跪在他脚边,泪流满面。
“爱妃怕死吗?”纣王问。
妲己摇头:“臣妾只怕……只怕来世不能再遇陛下。”
纣王搂住她,大笑:“那我们就约好,来世再做夫妻!做平常夫妻,不做什么君王美人!”
火越烧越大。梁柱倒塌,瓦片崩落。珍宝在火中熔化,金化成水,玉裂成灰。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殷都百姓抬头望去,看见鹿台在烈火中崩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武王率军入城时,火还没熄。他命人扑救,已来不及。
只在灰烬中,找到两具相拥的焦尸,和一枚烧变形的玉玺。
三日后,武王在商朝宗庙前举行仪式。
他不敢坐王位,只设座于阶下,以示对商室祖先的尊重。微子启捧着商朝祭器,箕子被人搀扶着,两人向武王行礼。
“商室无道,周承天命。”武王宣布,“然商祀不可绝。封微子启于宋,续商祀;封箕子于朝鲜,传教化。”
他又走到比干墓前,亲祭三杯酒。
“若无丞相以死醒世,天下不知纣之暴。”武王对众臣说,“传令:重修比干墓,世世祭祀。”
离开殷都那日,武王回望这座古城。宫阙依旧,只是换了主人。
姜尚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打天下易,治天下难。纣王之鉴,不可忘。”
武王点头:“太公放心。我周室当以商亡为镜,敬天,爱民,用贤,纳谏。”
风吹过牧野战场,扬起淡淡的血腥味。乌鸦在空中盘旋,鸣叫声苍凉。
而在更远的西方,周原的桃花开了。一片片,一树树,粉红如霞。
新的时代开始了。史书将这一页,称为“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