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下葬后，镐京连着下了三天大雪。白灯笼在风里晃，宫里静得吓人。
周公旦守在灵堂，三天没合眼。第四天雪停了，他把侄子姬诵叫来。孩子十三岁，穿着孝衣，眼睛肿得桃子似的。
“诵儿，”周公蹲下来，“你爹把天下托给咱俩了。在你长大前，叔父替你管着。等你行了冠礼，能当家了，叔父原原本本还给你。信叔父不？”
孩子看着他，用力点头。
流言像野草
武王的葬礼很风光，诸侯来了大半。可刚埋进土里，闲话就传开了。
先是酒馆里有人嘀咕：“听说周公要把小天子送洛阳关起来……”接着越传越邪乎：“何止！我看他想自己坐王位！”
管叔鲜在封地听着这些传言，心里偷着乐。他是武王二弟，周公的二哥，早就憋着劲儿。等开了春，他觉得火候到了，找来自家老三蔡叔度、老四霍叔处。
三人在屋里密谈。
“不能等了。”管叔鲜拍桌子，“老四这是要篡位！你们没瞧见？葬礼上他那架势，哪像臣子，分明就是王！”
蔡叔度犹豫：“可他说是大哥遗命……”
“遗命？”管叔鲜冷笑，“就他一个人听见？我看是他自己编的！咱们仨才是亲哥，要摄政也该咱们来！”
霍叔处胆小：“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管叔鲜瞪他，“等老四把咱们收拾了，你哭都来不及！”
蔡叔度被说动了：“那咋办？”
“清君侧。”管叔鲜咬牙，“咱们以三监名义，联合诸侯，进镐京‘劝谏’。要老四还政给诵儿——当然，孩子小，政事还得咱们叔伯帮着管。”
殷都的交易
光他们三个不够。管叔鲜想到个人——殷地的武庚。
他偷偷跑到殷都。武庚在宗庙偏殿见他，四年过去，这年轻人沉稳得像潭深水。
“二公子稀客。”武庚行礼。
“甭客套。”管叔鲜开门见山，“周公要篡位，你知道吧？”
“听说了点。”
“他真上了台，第一个收拾你。”管叔鲜盯着他，“商朝留下的，终是祸患。”
武庚慢慢倒了杯茶：“二公子有啥高见？”
“联手。”管叔鲜压低声音，“我以三监名义起兵，你以商室名义响应。成了，我帮你复国——殷地、东边旧土，都还你。”
茶气袅袅。武庚盯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不信我？”
“信。”武庚抬头，“可我更信另一句：鸟尽弓藏。”
管叔鲜脸一沉。
“二公子别误会。”武庚笑了，“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世道。不过——你要真干，我应了。但三件事。”
“说。”
“第一，起兵得有名分，‘清君侧，保幼主’，不能叫造反。”
“那是自然。”
“第二，成了，黄河以南商朝旧地，得归我。”
管叔鲜咬牙：“行！”
“第三，”武庚盯着他，“你去宗庙，对着我家祖宗牌位起誓：若违约，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大殿静得只剩烛花爆响。
管叔鲜起身进了正殿。黑压压的牌位，商汤、太甲、盘庚、武丁……一个个都是做过天子的。他跪下，一字一句发了毒誓。
送他出门时，武庚忽然说：“二公子，其实你我都明白，这事成不了。”
管叔鲜猛回头：“你耍我？”
“不。”武庚摇头，“但有些事，明知道成不了也得做。就像当年牧野，我爹不知道打不赢？可他去了。”他望西边，“有些仗，不是为了赢才打的。”
《大诰》安天下
消息到镐京时，周公正在批奏章。笔顿了顿，一滴墨晕开了。
“来了。”他轻声说。
当晚，大殿灯火通明。太公姜尚第一个站起来：“管叔鲜反了。老臣请命东征！”
众将纷纷附和。
周公却摇头：“不能打。”
“为啥？”
“这是家事。”周公缓缓道，“他们是我哥，打的是‘清君侧’旗号——说我篡位。咱们真打过去，天下人怎么看？说咱心虚，说兄弟残杀。”
“那由着他们闹？”
“当然不。”周公起身，“他们不是说我要篡位吗？那我就告诉天下人，我到底图啥。”
他让人拿来竹简，亲自写。那夜，宫里的灯亮到天明。
第二天，一篇《大诰》传遍各地。话写得很白，老百姓都听得懂：
第一，我摄政是武王遗命，宗庙有记录。天子成年，一定还政。
第二，说我篡位是诬陷。我要真想当王，牧野战后就能当，等到今天？
第三，如今三监勾结商朝余孽作乱，苦的是百姓。我东征——不为争权，为平乱，为天下太平。
文章最后写：“天看就是百姓看，天听就是百姓听。我姬旦的心，天地可鉴，百姓作证。”
东征
《大诰》一出，风向立马变了。
原本观望的诸侯，大多站到周公这边。连些被管叔鲜拉拢的，也悄悄撤了。
但仗还得打。
周公让姜尚当主帅，自己坐镇后方。出兵那天，他在城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