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周公对姜尚说,“一不滥杀——叛军多是蒙骗的百姓,降了不杀。二不毁庙——殷地宗庙、商朝陵墓,一概不动。三不扰民——抢百姓一粒粮,斩。”
姜尚领命。大军出发,旌旗遮天。
仗打得比想的顺。三监兵少,又不得人心,一碰就垮。管叔鲜退守管城,死扛。
攻城那天,姜尚在城下喊:“二公子,现在降,还能活!”
管叔鲜在城头大笑:“姜子牙,你个钓鱼老头,配叫我降?”
话硬,可城里兵跑了大半。撑到第三天,城破了。
兵士在宗庙里找到管叔鲜。他穿着整齐朝服,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攥着短剑。
“告诉周公,”他对来人说,“我不是输给他,是输给天时。”
说完,一抹脖子。
蔡叔度、霍叔处听说管叔鲜死了,知道完了,开城投降。两人被押回镐京,跪在周公面前。
蔡叔度哭成泪人:“四弟,我们是被二哥骗了啊……”
霍叔处只跪着,不说话。
周公看着两个哥哥,心里不是滋味。许久,他挥手:“押下去。不杀,但关一辈子。”
殷都最后一战
三监平了,只剩殷地。
武庚早料到这结果。他把能聚的人都聚起来——不到两万,多是商朝遗民和念旧的老兵。
姜尚大军到城下时,武庚登上城楼。四年了,殷都还是殷都,只是城头插了周旗。
“西伯,”武庚朝下喊——他故意用老称呼,“你我父亲是老友。今天这一仗,算给两代人恩怨做个了断吧。”
姜尚在战车上拱手:“世子开城投降,老夫保你活命。”
“投降?”武庚笑了,“商朝子孙,能死,不能降。”
他回头看了眼宗庙,那里青烟袅袅——是他早上亲手点的香,祭告祖宗。
“开城门,”他下令,“出去打。别毁了祖宗的城。”
城门开了。两万对十万,结果没悬念。
打到后来,武庚身边只剩百来人。他们退到宗庙前,背靠庙门,做最后抵抗。
一支流箭射中武庚肩膀。他晃了晃,用剑撑住。
姜尚挥手止住进攻,单骑上前。
“世子,够了。”老人说,“你尽了商室子孙的本分。”
武庚看着他,忽然问:“太公,你说,商朝气数真尽了吗?”
“尽了。”姜尚实话实说,“但不是尽在纣王,是尽在六百年积弊。像棵老树,根烂了,叶子再绿也得倒。”
武庚点点头,像松了口气。他扔了剑,整整衣冠,转身对着宗庙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他朗声道,“不肖子孙武庚,守不住江山,但守住了宗庙和气节。今日以死殉国,无愧先祖。”
说完,拔下发簪,刺进心口。
血溅在石阶上,很快被雨水冲淡。雨不知何时下起来的,淅淅沥沥,像老天掉泪。
收拾残局
殷地平定后,周公亲自来了一趟。
他走进商朝宗庙,在每个牌位前上了香。最后站在武庚灵位前——这是姜尚坚持设的,说“这孩子有骨气,该祭”。
“你比你爹强。”周公轻声说,“纣王是自焚,你是殉国。都是死,意义不一样。”
出庙后,他对官员下令:“殷地百姓迁洛阳,分开安置。殷都城墙拆三面,留一面当纪念。宗庙留着,派人看守祭祀——商祀不绝,这是先王的承诺,也是大周的信用。”
回镐京前,周公去了鹿台废墟。荒草老高,只有几根焦黑的柱子竖着,像墓碑。
他在废墟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
“大哥,”他朝西边轻声说,“你担心的乱子,我平了。可我知道,这才开头。治国如走薄冰,一步错不得。”
交还大权
一晃七年。
姬诵行冠礼那天,周公把玉玺、兵符、文书,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
“诵儿,今儿起,你是真天子了。”周公说,“叔父答应你爹的事,做到了。”
年轻的周成王看着叔父——七年,叔父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可眼睛还和七年前一样清亮。
“叔父,”成王说,“这政,我还想请您管。”
大臣们一愣。
周公笑了:“傻孩子,天子成年了,哪有臣子摄政的理?往后,叔父只是你的臣,你的叔父。你有难处,我帮;你定主意,我支持。但这江山,得你自己扛。”
他退三步,整好衣冠,恭恭敬敬行臣子礼。
成王赶紧扶起,眼圈红了。
那晚,宫里摆家宴,就叔侄俩。像寻常人家。
“叔父,”成王敬酒,“这些年,辛苦您了。”
周公接过,一口干了:“不辛苦。看着你长大,看着天下安定,叔父心里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可你得记住——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商纣的教训不远,三监的乱子刚过。当君王,要时时警醒,像站在深渊边,像走在薄冰上。”
成王用力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镐京的夜很静,只有打更声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
周公出宫时,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年轻的天子还在批奏章——是他教出来的孩子,是他和大哥共同的盼头。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大哥握着他手说:“这江山,你得替我守着。”
现在,他能交差了。
夜风暖暖的,带着初夏味道。周公慢慢往家走,步子轻快——七年了,头一回这么轻快。
他知道,他的时代过去了。可大周的时代,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