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还政后，成王姬钊开始了他的治国之路。这年轻人记得父亲武王的嘱托：要稳，不要急。
他干的第一件事是减赋。诏令下发那天，朝中老臣都皱眉——国库本就不丰，这一减，钱从哪来？成王说：“百姓有余粮，才会开垦荒地。荒地多了，明年的税基自然大。”
这话是叔父周公教的。果然，减赋令一下，百姓种田的劲头足了。那年秋收，收成反比往年多。
成王在位三十七年，没大兴土木，没大动刀兵。他修路，从镐京通到各诸侯国的直道；办学，平民子弟也能读书；修订律法，死刑要三审才能定。
天下像块受伤的皮肉，在这三十七年里慢慢长好了。
成王去世时，儿子康王姬钊继位。这年轻人性格沉稳，守着他父亲留下的基业。减赋继续，律法照旧，只添了一项：每年各地推荐贤才，集中考核，优者授官。
有人私下议论康王太保守。有次狩猎，他射中猛虎，却下马看了很久。随从问看什么，他说：“治国如狩猎，该动时动，该静时静。现在天下需要静，我就静。”
这一静又是二十六年。康王时期，国库钱串子堆得发霉，粮仓新粮压旧粮。边境安稳，楚国送来象牙，戎狄献上宝马。镐京街市能看到天南海北的商人。
有年大旱，康王学商汤去郊外求雨。仪式未完，大雨倾盆。百姓在雨中跪拜，史官记下：“康王祭天，天应之。”
康王去世后，儿子昭王姬瑕继位。这年轻人和父祖不同，血气方刚。觉得太平日子过腻了，要干大事。
继位第三年，楚国不朝贡了。昭王点兵十万南征。开头顺利，连下三城。可再往南，山高林密，楚军改成偷袭。周军水土不服，病倒一片。
到汉水边，昭王决定撤兵。来时十万，回去六万，垂头丧气。楚王送来降表，话说得恭敬，昭王这才顺了口气。可心里那团火没灭。
过了两年，昭王二次南征。这回楚人不抵抗，一路后撤。周军深入千里，连敌影都见不着。
到汉水，船不够。当地船被楚人烧了，百姓把船藏起来。最后凑了几十条破船。昭王坐的新造大船，装饰华丽。船到中流，忽然解体。昭王身穿重甲，沉入江中。
主帅淹死，周军大败，逃回不足三万。
噩耗传回，举国震惊。史官含蓄记下：“昭王南征不返。”
继位的是昭王儿子穆王姬满，才十五岁。穿孝服坐上王位，脸色苍白。
朝堂上吵成一团。穆王等吵够了，轻声问：“太公说过，治国如种菜，急不得。我祖父、曾祖父种了六十年菜，到我父亲这儿，想拔苗助长——结果苗死了。”
他走下台阶：“从今日起，大周不轻易动兵。要动，得有十成把握。”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只打过两次小仗。他更出名的是“西游”——驾八骏马车，从镐京到昆仑，会西王母，见诸侯。走一路，宣一路德政。
有诸侯问他：“大王这么走，不累吗？”穆王答：“我祖父坐着治天下，治出太平。我父亲站着治，治出祸事。我得走着治——走到百姓中间，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穆王活到八十岁，死时天下太平，国库充盈。可他临终前拉着太子手说：“要小心……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会忘本……会出败家子……”
这话像句谶语。穆王之后，周朝开始走下坡路。但成王、康王那四十多年，百姓记得清楚：赋税轻，官司少，夜里睡觉不用关门。
史书称“成康之治”，说那四十年“刑措四十余年不用”。
真假难考。但老百姓记得住的，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