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解释：“主公当年答应楚王，若交兵，退避三舍。这是守信。再者，楚军远征，我军以逸待劳。”
退到城濮，不退了。楚军追来，主帅子玉狂得很：“今日必灭晋军！”
开战那天，晋军使诈。下军把虎皮蒙在马背上，冲楚军右翼——那是陈、蔡杂牌军，一冲就垮。上军竖起两面大旗，假装败退，引楚军左翼追击，然后中军拦腰截断。
楚军大败。子玉逃到连谷，想想无颜回国，自杀了。
消息传到洛邑，周襄王亲自到践土劳军。文公献上俘虏战车，天子赐他红弓红箭——代表征伐之权。
践土会盟，十国诸侯推晋文公为盟主。誓词里加了一条：“皆奖王室，无相害也。”——都要尊奉周室，不许互相攻打。
这比齐桓公的葵丘之盟更进了一步。
晚年
城濮战后，文公老了。人老了，心软了。
有次吃饭，厨子端上烤肉，文公尝了口，放下筷子。侍从问：“不合口味？”
文公说：“不是。想起介子推了。当年他割肉给我吃，如今我吃这么好……”说不下去。
还有次出巡，见一老人饿倒路边。文公下车，亲自喂水喂饭。老人说：“您是国君啊。”
文公摇头：“国君更该记得挨饿的滋味。”
这些小事传开，晋国民心更齐。
可身体不等人。称霸后第四年，文公病重。他把儿子欢叫到床前，说的不是霸业，是家常话：“我流亡十九年，知道民间疾苦。你记住，治国就像煮粥——火大了糊，火小了生，得慢慢来。”
又把狐偃、赵衰等老臣叫来：“我死后，你们要像辅佐我一样辅佐欢。晋国霸业，不能断。”
众人含泪答应。
后继
文公死后，晋国霸业没断。儿子晋襄公继位，在崤山全歼秦军，连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大将都俘虏了。
襄公的夫人文嬴是秦穆公女儿，来说情：“这三个人，秦国恨之入骨，不如放回去让秦国杀之。”
襄公年轻，听信了。放走三人后，先轸来见，听说放了，气得“呸”一声吐在地上：“武夫费尽力气抓来，妇人一句话就放了！败军之罪，就在眼前！”
襄公醒悟，派人去追，船已过河。
后来三人果然率秦军报仇，不过崤山之败的阴影太重，秦军终文公之世不敢东进。
晋国霸业，又延续了几十年。
很多年后，孔子评点春秋人物，说到晋文公，弟子问：“文公谲而不正，桓公正而不谲，何解？”
孔子说：“齐桓公是真心尊王，晋文公是借尊王图霸业。但乱世之中，能维持秩序，已属难得。”
这话传到晋国，史官记下。后来三家分晋，韩赵魏的君主还常拿晋文公故事教训子孙：“看，霸主不是光靠武力，还要会借势，会用人，会守信——哪怕守信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而城濮古战场，草长得老高。牧童赶羊经过，有时能踢出块生锈的箭头。老人说，那是当年晋楚大战留下的。
牧童问：“谁赢了？”
“晋国赢了。”
“为什么赢？”
老人想了想：“因为晋文公饿过肚子，知道饿肚子的人最想要什么；因为他流亡过，知道无处可去的人最怕什么；因为他老过，知道时间不等人。”
牧童听不懂，赶着羊走了。
夕阳照在古战场上，一片金黄。远处，晋国故地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时代还在继续。
只是再没有第二个晋文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