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霸主换了一茬又一茬,晋文公的余威还没散尽,南方的楚国突然冒出一头猛虎——年轻的楚王熊旅,后来人们叫他楚庄王。
这小子刚即位时,谁都瞧不上他。
头一年,郑国军队打过来了,边关的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到郢都。令尹斗般捧着竹简进宫,看见二十岁的楚王正搂着郑国送来的美女,听着越国进贡的乐师敲编钟,醉眼朦胧。
“大王,郑军已经破了咱们两座城……”
“知道了。”熊旅摆摆手,打了个酒嗝,“这点小事,你们看着办。”
第二年更离谱。楚国大旱,庄稼枯死,灾民啃树皮挖草根。大夫苏从实在忍不住,闯进章华台。熊旅正在喝酒,看见他就皱眉头:“寡人说过,敢来劝谏的,死罪!”
苏从跪得笔直:“臣要是死了能唤醒大王,值了!”
熊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倒是个忠臣。”然后转头对乐师说,“接着奏乐。”
消息传到中原,诸侯们都笑:“南蛮就是南蛮,连国君都是个酒囊饭袋。”
可有三个人不这么想。
老臣伍举有次陪熊旅打猎,看着这个年轻的君王弯弓射箭,箭箭命中野兽。伍举心里嘀咕:这身手,这眼神,哪像真糊涂?
大夫苏从虽然碰了钉子,却总觉得大王那双眼睛太清醒——喝得再醉,眼里的光都没散过。
还有熊旅的夫人樊姬。她三个月不吃肉,瘦得下巴都尖了。熊旅问她,她说:“我听说大王爱打猎,想用不吃肉来劝您少杀生。可转念一想,我劝不住,那些大臣也劝不住,真是羞愧。”
这话传到朝堂上,不少大臣红了脸。
第三年秋天,该收粮的时候,楚国突然变了天。
熊旅敲响了久未动用的朝钟。大臣们以为又要宴饮,晃晃悠悠来了。一进大殿,所有人都愣住了——楚王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端坐王位,眼里哪有半分醉意?
“三年了。”熊旅开口,声音洪亮,“郑国犯境,寡人知道;晋国虎视,寡人知道;国内大臣争权,寡人知道;百姓饿肚子,寡人更知道。”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为什么不管?”他站起来,目光看过每个人,“因为寡人要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在敷衍,谁想趁乱谋利。三年,看够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楚国像换了人间:
拍马屁的官员全撤了,伍举、苏从这些敢说真话的升了官;造反的子越被抓起来处死,军队重新整顿;王宫的存粮发出去,老百姓终于吃上了饱饭。
有次打猎休息,伍举看着林子里的大鸟,故意说:“大王,有只鸟站在山岗上,三年不飞也不叫,这是什么鸟啊?”
熊旅哈哈大笑:“这鸟三年不飞,一飞就要冲天;三年不叫,一叫就要惊人!”
“一鸣惊人”这话,就这么传开了。
整顿好内部,楚庄王开始往外打,开拓疆土。先灭了总捣乱的庸国,又收拾了陆浑之戎,楚国地盘一路往北扩。后来干脆打到洛水边——这里离周天子住的洛阳城,只剩几十里路了。
周天子吓坏了,派大夫王孙满去“劳军”,其实是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