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亲自带兵北上,还真打赢了。得胜归来,更是骄傲:“相国老了,胆子小了。”
西施趁机说:“伍相国把儿子送到齐国,是不是早就想投敌啊?”
夫差震怒,派人送去一把属镂(zhǔlòu)剑——赐死。
伍子胥接过剑,仰天长叹:“我死后,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东门上。我要看着越军打进来!”
消息传到越国,勾践问范蠡:“可以动手了吗?”
范蠡摇头:“还不到时候。夫差刚打完胜仗,士气正旺。等他再骄,再耗,等吴国百姓怨声载道。”
这一等,又是三年。
六、黄池之会
公元前482年,夫差做了一个梦——他要当中原霸主。
他带着精锐北上黄池(今河南封丘),和晋国、鲁国会盟。为了壮声势,国内能带的兵都带走了。
姑苏城里只剩下老弱病残。
范蠡说:“时候到了。”
勾践亲自领兵,水陆并进。越军憋了十几年,个个像出笼的猛虎。吴国留守的太子友战死,姑苏台被烧,都城危在旦夕。
消息传到黄池时,夫差正在和晋国争盟主位子。他怕消息泄露,连杀了七个报信的。最后强撑着和晋国定了盟约,匆匆南返。
可来不及了。越军已经站稳脚跟。夫差求和,勾践算了算实力,答应撤兵——但条件是吴国成了越国属国。
七、最后的对决
又过了四年,越国更强,吴国更弱。
勾践再次发兵,围困姑苏。这一次,他没给夫差任何机会。
围城三年,城里粮尽。百姓易子而食,拆骨为炊。夫差站在城头,看见越军旌旗招展,军容整齐。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阖闾临死前的话。
“寡人错了。”他喃喃自语,“不该不听子胥之言。”
城破那天,夫差带着最后几个亲信逃到阳山。勾践派人追来,说:“我可以把你安置到甬东(今舟山),给你百户人家养老。”
夫差苦笑:“我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了。”他遮住脸,“我无颜见伍子胥啊!”
拔剑自刎。
八、鸟尽弓藏
灭吴之后,越国称霸东南。勾践在徐州(今山东滕州)会盟诸侯,周天子派人赐胙(zuò,祭肉),承认他为霸主。
庆功宴上,人人欢喜,只有范蠡心事重重。
第二天,他找到文种:“咱们该走了。勾践这个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
文种不信:“大王待我们不薄啊。”
范蠡摇摇头,留下一封信,带着西施,乘一叶扁舟,入太湖,消失了。后来传说他到了齐国,改名换姓做生意,成了富可敌国的陶朱公。
勾践果然开始猜忌老臣。有人诬告文种要造反,勾践赐给他一把剑——正是当年夫差赐死伍子胥的那把属镂剑。
文种仰天长叹:“悔不听范蠡之言!”伏剑而死。
很多年后,司马迁到吴越故地游历。在姑苏废墟上,当地老人还能指认:那里是姑苏台,那里是伍子胥悬眼的地方。
“勾践最后怎么样?”司马迁问。
老人说:“当了霸主后,他也变了。疑神疑鬼,杀功臣,和当年的夫差越来越像。越国霸业,只传了一代就衰了。”
夕阳西下,太湖烟波浩渺。渔夫唱起吴歌,调子悲凉婉转。
也许这就是历史的轮回:复仇者终成被仇恨吞噬的人,忍辱者功成后变得不能容人。吴越两国的恩怨,就像太湖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漩涡。
只有范蠡是明白人。他走时给文种留了一句话:“蜚(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可惜文种听懂这话时,已经太晚了。
而太湖上的那叶扁舟,从此成了传说。有人说看见过,月光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子在船头对饮,笑声随风飘来,很快又被浪声盖过。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历史就像这湖水,看得见水面,看不见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