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车上的课堂
路途中也是课堂。马车颠簸,孔子就讲课;树下休息,学生就问问题。
樊迟问怎么种庄稼,孔子说:“这我不如老农民。”问怎么种菜,说:“这我不如老菜农。”等樊迟走了,孔子摇头:“这小子,老关心这些小事。”
子贡问:“穷了不巴结人,富了不骄傲,怎么样?”
孔子说:“还行,但不如穷了还乐观向上,富了还懂得礼节。”
最聪明的还是颜回。孔子说:“颜回啊,听一点能明白十点。”可惜这个最得意的学生,死在了孔子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孔子哭得伤心:“老天爷这是要我的命啊!”
六、终于回家
六十八岁那年,孔子终于回到鲁国。不是国君请他回去,是学生冉求在鲁国当官,想办法把他接回去的。
鲁哀公问怎么治国,孔子说:“治国在于选对人。”季康子问怎么治国,孔子说:“政就是正。您自己正了,谁敢不正?”
可没人真听他的。鲁国还是老样子。
孔子不再求当官了,专心整理古书。他修订《诗经》《尚书》,整理《礼记》《乐经》,编写《春秋》。有次读《易经》,穿竹简的牛皮绳都断了好几次。
老了以后常做梦,梦见周公。后来梦不到了,他说:“我真是老了啊,好久没梦见周公了。”
七、最后的日子
七十三岁那年春天,孔子早起在院子里散步。门外的楝树开花了,紫莹莹的。他突然唱起歌来:
“泰山要倒了吗?
梁木要坏了吗?
哲人要走了吗?”
子贡听见,赶紧跑过来。孔子说:“子贡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然后说,“夏朝人灵柩停东边,周朝人停西边,商朝人停两柱之间。我昨晚梦见自己坐在两柱间被人祭拜,我是商朝人的后代啊。”
七天后,孔子去世了。那天是公元前479年四月十一日。
学生们为他守丧三年。三年期满,大家哭着道别。子贡在墓旁搭了间草屋,又多守了三年。
很多年后,司马迁到曲阜拜祭孔子墓。墓前的树已经很高了,据说是子贡种的。当地老人说,每逢祭祀,附近读书人都来,在墓前演习礼仪。
“孔子的道理真能治天下吗?”有人问司马迁。
司马迁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了在鲁国看到的:孔子的老房子成了庙,他用过的车、穿过的衣服、读过的书,都被好好保存着。两百多年来,来祭拜的人从没断过。
天下还是乱,战争还是多。但总有人记得孔子的话:“自己不想要的,别强加给别人。”“让老人过得安心,让朋友互相信任,让年轻人得到关怀。”
也许治理天下太难,但改变人心,孔子做到了。
离开曲阜时,司马迁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孔庙,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想起孔子评价自己的话:“我这人啊,用起功来忘了吃饭,快乐起来忘了忧愁,连自己老了都不知道。”
这个周游列国处处碰壁的老人,这个饿着肚子还能唱歌的老人,这个明知难成还要去做老人——他确实忘了忧愁,因为他心里装着大道理。
只是这道理,要等很久很久以后,天下人才真正明白。
那时已经是汉武帝时代,距离孔子去世,过去了四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