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到了赵国,递上名帖求见苏秦。等了三天,才被叫进去。走的是仆人的门,坐的是堂下的座位,吃的是仆人吃的饭。
苏秦高高在上,慢悠悠地说:“以你的才能,怎么混到这个地步?我不是不能推荐你,是你不值得推荐。”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张仪气得要命。想来想去,只有秦国能对付赵国,就去了秦国。
一路上,那个介绍人一直跟着他,替他付账,帮他打点。到了秦国,还出钱帮他活动见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正愁六国合纵,见了张仪如获至宝,拜为客卿。
这时,那个介绍人才说实话:“其实我是苏秦先生的门客。苏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知道只有您能得秦国重用,故意激怒您。那些钱都是苏先生给的。”
张仪愣住了,然后说:“你回去告诉苏秦,只要他在一天,我绝不让秦国打赵国的主意。”
连横破合纵
张仪在秦国站稳脚跟后,开始了他的“连横”——让各国跟秦国结盟,瓦解苏秦的合纵。
他第一个目标是魏国。对魏襄王说:“魏国地方小,四面受敌。不如和秦国结盟,秦国可以帮您打其他国家。”
魏国最先退出合纵。接着是楚国——就是骗楚怀王那一次,用“六百里地”的谎言让楚国和齐国断交。
苏秦辛苦建立的合纵,被张仪一个一个拆散。六国各怀鬼胎,今天这个被秦国拉拢,明天那个被秦国威胁,联盟名存实亡。
两种结局
苏秦最后死在齐国。他在齐国做相国时,齐国有大臣嫉妒他,派人刺杀他。苏秦受了重伤,临死前对齐王说:“我死后,您就说我是燕国间谍,把我车裂示众,刺客一定会出来领赏。”
齐王照做了。刺客果然出来领赏,被抓住杀了。
张仪的结局也不太好。秦惠文王死后,新君不喜欢他,他只好离开秦国。先去魏国当了一年相国,死在魏国。
这两个搅动天下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舌头的力量
我常想,苏秦张仪这些人,到底算什么人?
你说他们是骗子吧,他们确实靠一张嘴把各国君主耍得团团转。你说他们是战略家吧,他们的计谋很多都是损人利己的阴谋。
但这就是战国——一个只看结果不看手段的时代。仁义道德?那是孔子屈原那些人坚持的,在现实政治里,往往不如一句切中利害的话有用。
苏秦从穷得吃不上饭到佩六国相印,张仪从被当成小偷打到秦国重臣,靠的都是对人心的把握。他们知道各国君主怕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对症下药。
他们的老师鬼谷子说过:“口者,心之门户也。”舌头不仅是说话的器官,是通往人心的门。开对了门,就能进去掌控那个人。
只是这种掌控,代价很大。苏秦车裂而死,张仪被迫流亡,他们的合纵连横虽然热闹一时,但都没能真正改变战国的格局——最后统一天下的,还是靠商鞅变法夯实基础的秦国。
也许这就是纵横家的宿命:他们能搅动风云,却无法奠定基石;能制造混乱,却无法建立秩序。他们的舌头可以锋利如刀,但是也容易被更锋利的刀割掉。
那个时代的选择
屈原投江前,在江边和渔夫有段对话。渔夫劝他随波逐流,他说宁可清白而死。
如果苏秦张仪遇到同样的问题,他们会怎么选?大概率会笑着说:“那就换个地方,换个君主,接着游说。”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屈原选择坚守,哪怕付出生命;苏秦张仪选择适应,哪怕违背本心。
战国给了所有人选择的机会,也给了所有人选择的代价。屈原的代价是生命,苏秦张仪的代价是身后名——几千年后,人们纪念屈原的端午节,而苏秦张仪的名字,更多是和“权谋”“诡辩”连在一起。
可如果没有苏秦张仪这样的人,战国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更早被秦国统一,也许会有更长时间的混战。历史没法假设。
我们能知道的是:在那个混乱的时代,有人用笔写诗,有人用舌头说话,有人用刀剑征伐。最后,是握紧刀剑的人赢了。
不过写诗的人和说话的人,也留下了他们的痕迹。屈原的诗,苏秦张仪的舌辩之术,都成了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只是每当读到这段历史,我总会想:如果屈原稍微“灵活”一点,如果苏秦张仪稍微“固执”一点,历史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