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国回来,赵雍做了件更让人看不懂的事:他把王位传给小儿子赵何,就是赵惠文王,自己号称“主父”,相当于太上皇。
大臣们想不通:“大王您正值壮年,为什么退位?”
赵雍有自己的打算:“我在位,赵国只能守成。让年轻人上来,可以锐意进取。我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北方的胡人。”
可问题出在继承人身上。大儿子赵章比赵何大十岁,能文能武,本来该当太子。可赵雍宠爱赵何的母亲吴娃,吴娃临死前求他立赵何为太子,他心一软就答应了。
赵章表面上服从,心里憋着火。他看见弟弟坐在王位上接受朝拜,自己却要跪在下面,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六、沙丘宫变
赵雍退位后,带着两个儿子去沙丘宫游玩。沙丘宫有三个离宫,他住一个,赵何住一个,赵章住一个。
那天晚上,赵章假传主父命令,说父亲要见赵何。赵何的老师肥义多了个心眼:“我先去看看。”
肥义一去就没回来。赵章知道事情败露,索性带兵攻打赵何住的离宫。两边打了一夜,天亮时,支持赵何的军队赶到,把赵章的人马全杀了。
赵章走投无路,逃到父亲住的离宫,跪在地上哭:“父王救我!”
赵雍看着大儿子,长叹一声,打开宫门让他进来。
追兵围住了离宫,带兵的李兑和公子成商量:“咱们追杀赵章,已经得罪主父了。现在放了他,等他缓过劲来,咱们都得死。”
于是下令:“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七、饿死沙丘宫
宫门被围了三个月。
开始还有存粮,后来粮食吃完了,鸟雀能飞的都飞走了,连树皮都被剥下来煮了吃。赵雍饿得两眼发花,在宫里找鸟窝,掏鸟蛋。最后实在没吃的,爬树抓麻雀,从树上摔下来,腿摔断了。
宫墙外,李兑和公子成每天来巡视。听见里面有动静,谁也不开门。
有个老宫人偷偷从狗洞往外递竹简:“主父快不行了,求你们给点吃的。”
守卫看看竹简,扔进火堆:“谁知道是不是赵章写的?”
公元前295年三月,沙丘宫里彻底没了声音。李兑让人打开宫门,看见赵雍躺在正殿里,瘦得皮包骨头,已经断气好几天了。赵章死在他身边,是饿死的还是被杀死的,没人知道。
赵雍死时四十五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
八、改革者的宿命
我常常想,赵武灵王这个人,到底输在哪儿了?
论眼光,他比谁都超前。中原各国还在搞战车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了骑兵的优势。论胆识,敢亲自去秦国侦查,这勇气没几个人有。论功绩,他把一个弱赵变成了强赵,为后来赵国的崛起打下了基础。
可他输在了最不该输的地方——家事。
他能让全国人换衣服,却说服不了两个儿子和睦相处。他能改革军事制度,却改不了偏爱幼子的私心。他能看透天下大势,却看不清身边人的心思。
这好像是个规律:很多改革者能改变国家,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家庭;能看清远方,却看不清眼前。
胡服骑射成功了,赵国强大了。可赵雍死了,死得那么惨,活活饿死在自己宫里。更讽刺的是,围死他的,正是当年支持他改革的老臣公子成。
也许这就是改革者的两难:你要改变旧规矩,就得用新人、新办法。可旧势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而且往往从你最想不到的地方反扑。
赵雍以为让位就能专心对外,没想到内部先乱了。他以为父子亲情能压住权力争斗,没想到权力面前,亲情薄得像张纸。
赵雍死后,赵国继续强大了几十年。长平之战前,赵国是唯一能和秦国硬碰硬的国家。这都要归功于胡服骑射打下的基础——赵国的骑兵,一直是六国中最强的。
沙丘宫后来成了废墟。有牧童在那里放羊,老人说:“别去那里,阴气重。”
可每到春天,废墟上会长出一种紫色的小花,当地人叫“武灵花”。花开的时候,一片一片的,在风里摇啊摇,像是有人在骑马奔驰。
赵雍如果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的改革成功了,国家强大了,可自己却落得那样的结局。
也许他会说:值得。
至少,赵国男儿穿胡服、骑骏马、挽强弓的样子,真的很威风。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赵国让天下刮目相看了。
只是这份威风,这份荣耀,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