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十万人的生死
剩下的赵军投降了。白起看着黑压压的俘虏，眉头紧锁。
副将王龁问：“怎么处置？”
白起说：“赵卒反复，不杀，恐为乱。”
可四十万人啊！白起也犹豫了。他写信给秦王：“赵卒四十万，杀之恐伤天和，放之必为后患。”
秦王回信很短：“将军自决。”
那一夜，白起没睡。天快亮时，他下了命令：“坑杀。”
秦军骗赵军：“放下武器，分营安置，吃饱了送你们回家。”赵军信了，进了秦军预先挖好的大坑。
然后，箭如雨下，黄土掩埋。
司马迁后来去过长平古战场，当地老人说，那场坑杀持续了三天三夜。开始还有惨叫声，后来就没了，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第二年春天，那片地上草长得特别茂盛，是暗红色的。
八、白起的结局
长平之战后，白起想一鼓作气灭赵。可范雎怕他功劳太大，劝秦王：“将士疲惫，该休整了。”秦王听了，下令撤军。
白起气得病倒了。后来秦王又想起打赵国，白起说：“时机过了，现在打不赢。”秦王不听，结果真败了。
秦王恼羞成怒：“白起，你装病不起是吧？”夺了他的爵位，赶出咸阳。
白起走到杜邮（今咸阳东北），秦王的使者追上来，赐剑一把。
白起拿起剑，苦笑道：“我有什么罪？不过该死罢了。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横剑自刎。
九、历史的岔路口
长平之战改变了太多东西。
赵国从此一蹶不振。邯郸城里，几乎家家戴孝。赵王后悔没听蔺相如的话，后悔没听赵母的劝，可晚了。
秦国虽然赢了，但也伤了元气。白起说得对，当时该一鼓作气灭赵。这一犹豫，给了赵国喘息的机会，也让其他各国看到了秦国的残暴——后来合纵抗秦，长平坑杀是个重要理由。
我有时想：如果赵王不换将，如果赵括不冒进，如果白起不杀降……历史会不会不一样？
可能不会。秦国统一的趋势已经形成，一场战役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那四十万人不用死得那么惨。
赵括成了“纸上谈兵”的代名词。可公平地说，他就是个被推到不该在的位置上的年轻人。真正该负责的，是那个只看名气不看实绩的赵王，是那个听信反间计的朝廷。
白起也是悲剧。他一生为秦国打仗，杀了近百万人，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临死前终于明白：杀人者，人恒杀之。
十、坑杀之外
长平古战场有个骷髅庙，据说是后人为超度亡灵建的。庙里有个老道士，世代守在那里。
有游客问：“真有四十万人吗？”
老道士说：“不止。加上民夫、运粮的、当地的百姓，可能近五十万。”
“都埋在这里？”
“方圆五十里，到处是白骨。犁地还能犁出来。”
庙后有一片野花，开得凄凄惨惨。老道士说，那是人血浇出来的。
长平之战后第九年，秦国灭赵。赵国公子嘉逃到代地（今河北蔚县），又撑了六年。最后一战，代城被破，赵氏宗庙彻底断绝。
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雄心，到长平坑杀的惨烈，再到邯郸城破的凄凉，赵国走了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有人改革，有人打仗，有人算计，有人牺牲。最后都成了黄土。
只有那暗红色的野花，年年开，年年谢。
像是在提醒后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