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当了三年相国，干了几件大事：带兵灭了东周王室最后那点地盘；继续往东扩张，设置了三川郡、太原郡。秦国势力更大了。
七、仲父的十二年
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死了，十三岁的嬴政即位。吕不韦从相国升级为“仲父”——相当于干爹，继续掌权。
这十二年，是吕不韦的黄金时代。他学战国四公子，也养了三千门客。可他比四公子更有想法——他让门客们编了一本书，叫《吕氏春秋》。
这书杂糅了儒家、道家、法家、墨家各种思想，想要搞个“大综合”。书写成后，吕不韦让人抄写，挂在咸阳城门上，悬赏千金：“谁能增删一个字，赏千金！”
这就是“一字千金”的来历。当然，没人敢改——不是改不了，是不敢。
八、嫪毐之乱
嬴政慢慢长大了，吕不韦却遇到了麻烦。
他和太后赵姬还保持着关系，可嬴政越来越精明，吕不韦怕出事，想抽身。他找了个替身——嫪毐（làoǎi）。这人据说有特殊本事，吕不韦假装把他阉了，送进宫伺候太后。
嫪毐很得宠，和太后生了两个儿子。太后还让嬴政封他为长信侯，赏赐无数。嫪毐飘了，有一次喝醉酒说：“我是秦王的后爹！”
这话传到嬴政耳朵里。
公元前238年，嬴政二十二岁，到雍城（今陕西凤翔）行冠礼。嫪毐知道秦王亲政后自己没好果子吃，偷了太后和秦王的印玺，调动军队造反。
嬴政早有准备，派兵镇压。嫪毐兵败被杀，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被装在袋子里摔死。太后被软禁。
九、饮鸩自尽
收拾了嫪毐，嬴政开始查这事怎么起的头。一查，查到了吕不韦身上。
秦王想杀吕不韦，但考虑到他功劳大，宾客多，先免了相国之职，让他回封地洛阳。
可吕不韦在洛阳过得还挺热闹，各国使者都去拜访。嬴政不放心了，写信给他：“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封你十万户。你跟秦王室有什么亲戚？号称仲父。请你带着家人搬到蜀地去。”
这话说得重了。吕不韦知道，搬到蜀地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死。他长叹一声：“我吕不韦，从一介商人到位极人臣，也该知足了。”
饮下毒酒，死了。
十、商人的远见与局限
回头看吕不韦这一生，真是传奇。
一个商人，凭着眼光和手腕，投资了一个落魄公子，最后竟然掌控了战国最强大的国家十二年。这种跨越，前无古人。
他的成功在于两点：一是看准了“奇货可居”，二是敢下重注。五百金在战国不是小数目，他眼都不眨就投了。这种魄力，大多数商人没有。
可他的失败也在于商人思维——总觉得一切都可以买卖，包括权力和感情。他以为送个嫪毐就能脱身，以为编本《吕氏春秋》就能留名青史，以为养三千门客就能巩固地位。
他忘了，政治最是无情。尤其当他面对的是嬴政——一个从小在逃亡中长大、亲眼见过母亲情人造反的秦王。
吕不韦死后，他的门客偷偷把他葬在洛阳北邙山。送葬的人不少，各国都有。嬴政知道了更生气：你活着影响我，死了还这么大动静？下令：吕不韦的门客，凡是哭丧的，一律驱逐出境；是秦国人，夺爵流放；是其他国家人，赶出秦国。
可《吕氏春秋》留下来了。这本书后来影响了很多人，包括汉朝初年的治国思想。某种意义上，吕不韦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不朽——不是通过权力，而是通过思想。
只是不知道，他在饮下毒酒时，会不会想起当年在邯郸街头，第一次看见赢异人的那个下午？
也许他会想：这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用性命换了十二年权倾天下，换了一部流传后世的著作，换了一个统一六国的儿子（如果嬴政真是他儿子的话）。
值吗？不值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吕不韦死后第二年，嬴政开始亲政。他用了十七年时间，灭了六国，统一天下。
咸阳城里，再也没有人能像吕不韦那样，既是相国又是仲父，既管朝政又管后宫。
有人说，嬴政对吕不韦那么狠，是因为恨他让自己身世成谜。也有人说，嬴政是忌惮吕不韦的威望和能力——一个能把自己父亲推上王位的人，当然也能把自己拉下来。
洛阳北邙山上，吕不韦的坟渐渐荒了。只有附近的老人还记得：这里埋着个了不起的商人，做过秦国的相国，编过一本很厚的书。
风一吹，坟头的草哗哗响，像是在说一本永远算不清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