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现在人家是刀和砧板，我们是鱼肉，还告辞什么？”
刘邦决定跑。让张良留下辞谢。张良问：“您带了什么礼物？”
“白璧一双，想献给项王；玉斗一双，想给亚父（范增）。刚才他们生气，没敢献，你替我献上。”
刘邦把车马随从都留下，自己骑匹马，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个拿剑盾徒步跟着，从骊山小道跑回霸上。走前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军营，不过二十里。你估计我到了，再进去辞谢。”
玉斗摔碎
张良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进帐说：“沛公酒量小，醉了，不能来告辞。让我奉上白璧一双，再拜献给大王；玉斗一双，再拜献给大将军。”
项羽问：“沛公在哪？”
“听说大王要责罚他，独自跑了，已到军营了。”
项羽接过玉璧，放在座上。范增收了玉斗，扔在地上，拔剑砍碎：“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的，一定是沛公。咱们都要成俘虏了！”
刘邦回到军中，立刻杀了曹无伤。
宴后余波
鸿门宴后，项羽带兵进了咸阳。他干了几件事：杀了秦王子婴；烧了阿房宫——大火烧了三个月；抢了珍宝美女准备东归。
有人劝他：“关中山河险固，土地肥沃，可以建都称霸。”他看着被烧毁的咸阳宫，说：“富贵不归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走夜路，谁看得见？”
那人背后说：“人家说楚国人就像戴帽子的猴子，果然如此。”项羽听说后，把那人煮了。
他尊怀王为义帝，实际把他赶到郴县，后来派人杀了。自己封了十八个王：刘邦封汉王，管巴蜀汉中；章邯等三个秦降将封在关中，堵住刘邦东出的路；自己为西楚霸王，管九郡，都彭城。
一个现代人的观察
鸿门宴这个故事，几千年来被人讲烂了。可每次读，还是替项羽捉急。
你说他傻吗？不傻，巨鹿之战打得那么漂亮。你说他狠吗？够狠，坑杀降卒二十万。可偏偏在鸿门宴上，他犯了所有不该犯的错。
第一，泄露情报来源。直接说“是曹无伤说的”，等于把卧底卖了。以后谁还敢给他报信？
第二，心太软。刘邦几句好话就哄住了。范增那么明显示意，他装看不见。
第三，好面子。樊哙冲进来，他不但不怪罪，还欣赏人家勇猛，赐酒赐肉。这是打仗，不是交友。
第四，没远见。进了咸阳就知道烧杀抢，不知道经营根据地。还想着回老家炫耀。
刘邦正好相反。该低头时低头，该跑时跑，用人不疑（对张良），有错就改（听了樊哙张良劝，不住咸阳）。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一时的痛快，是天下。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在项羽刘邦身上太准了。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项羽真把刘邦杀了，历史会怎样？可能项羽能多当几年霸王，可他那性格，能治理好天下吗？恐怕难。分封制本来就有问题，诸侯迟早会反。项羽又不会搞政治，最后可能还是乱。
刘邦不一样。他能忍，能用人，知道老百姓要什么。虽然手段不光彩，可乱世之中，能结束战乱让百姓过安稳日子，就是大功德。
鸿门宴那个地方，现在还有遗址。我去过，就是个小土台。站在上面，很难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决定中国命运的事。
风从潼关那边吹过来，带着黄土味。仿佛还能听见项羽豪迈的笑声，范增摔玉斗的碎裂声，刘邦逃跑时的马蹄声。
所有的英雄，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刀光剑影，最后都成了黄土。
只有那个道理留下来：得人心者得天下。项羽得了将士的心，可没得百姓的心；刘邦两者都要，所以他赢了。
宴席可以不吃，人心不能不收。
这个道理，项羽到死都没明白。他在乌江自刎时，也许最后想起的，就是鸿门宴上那个溜走的刘邦。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