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舞完,横剑自刎。项羽抱着她,哭不出声。
最后的突围
天快亮时,项羽带着八百亲兵突围。汉军五千骑兵追,项羽回头冲杀一阵,杀了几百人。到东城(今安徽定远)时,只剩二十八骑了。
后面几千追兵。项羽对二十八人说:“我起兵八年,身经七十余战,从未败过,遂霸有天下。今天困在这里,是天要亡我,不是我打仗不行。我给你们杀个痛快!”
他把二十八人分成四队,约好在山东边分三处会合。然后大喊着冲下去,斩了一员汉将。汉军吓得退了好几里。如此三次,杀了三个汉将,一个都尉,士兵几百人,自己只损失两人。
到乌江边(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乌江亭长划条小船在岸边等:“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也够称王了。请大王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来了没船追。”
项羽笑了:“天要亡我,我渡江干什么?当年我带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征,现在无一人还。纵使江东父老怜我让我做王,我有何面目见他们?纵使他们不说,我项羽心里不愧吗?”
他把乌骓马送给亭长:“这马跟我五年,日行千里,不忍杀,送给你吧。”
乌江自刎
追兵到了。项羽下马步行,短兵接战。又杀了几百人,自己也受了十几处伤。
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你不是我老部下吗?”
吕马童不好意思,对旁边的王翳说:“这是项王。”
项羽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万户要我的头,我给你做个人情吧。”
拔剑自刎,三十一岁。
汉军一拥而上抢尸体,互相踩踏死了几十人。最后王翳抢到头,其他人为抢四肢互相残杀。抢到身体的都封了侯。
一个英雄的黄昏
项羽死后,楚地都降了汉。只有鲁地不降——项羽曾被怀王封为鲁公。刘邦拿着项羽的头给鲁人看,鲁人才降。刘邦用鲁公礼葬项羽于谷城,亲自发丧,哭了一场。
我常想,项羽这个人,该怎么评价?
你说他是英雄,绝对是。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彭城之战三万破五十六万,垓下突围二十八骑对五千追兵,这种勇气和战力,千古一人。
可你说他适合当皇帝吗?不适合。他太信武力,不懂政治;太重感情,不会用人;太讲面子,不顾实际。
刘邦在项羽死后,给项羽定了个“鲁莽”的谥号。可民间不认,一直叫他“霸王”。霸王这个词好,比皇帝有人味。
乌江边现在有霸王祠,祠里有副对联:“司马迁乃汉臣,本纪一篇,不信史官无曲笔;杜师雄真豪士,灵祠大哭,至今草木有余悲。”
司马迁确实把项羽放在本纪里——那是记帝王事的体例。可见在太史公心里,项羽虽败,仍是帝王气概。
杜师雄是宋朝人,路过霸王祠大哭,把草木都哭得带悲声。这是后代文人对英雄的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历史就是历史。项羽输了,输在性格,输在时势。
有时候我觉得,项羽就像中国版的阿喀琉斯——勇猛无比,可脚后跟有致命弱点。他的弱点是骄傲,是刚愎,是舍不得那点面子。
要是鸿门宴上杀了刘邦……
要是听范增的话……
要是过了江东重整旗鼓……
历史没有要是。
乌江水还在流,一年年,一代代。有老人说,月圆的晚上,能听见马嘶声和歌声。那是项羽在唱《垓下歌》,虞姬在跳最后一支舞。
真假不知道。
但那个力能扛鼎、眼神如电的年轻人,确实在乌江边永远倒下了。他倒下时,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那个时代,不再有单枪匹马冲阵的英雄,有的是坐在皇宫里运筹帷幄的皇帝。
不知道哪个更好。
只知道,从那以后,中国人提起英雄,总会想起项羽。提起悲剧,总会想起霸王别姬。
有些失败,比成功更让人记得住。
大概因为,失败里有人性,成功里只有权力吧。
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