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吕雉(zh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把审食其(yìjī)叫到跟前,下了四道命令:
“第一,皇上驾崩的消息,压四天不发丧。
第二,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三,叫曲周侯郦商(lìshāng)来。
第四,准备纸笔,我要拟遗诏。”
这个五十六岁的女人,眼睛里没有一点泪光。她跟了刘邦三十五年,从沛县那个带着两个孩子下地干活的农妇,到如今的长乐宫皇后,吃的苦、受的怕、忍的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
秘不发丧
审食其是吕雉的心腹,也是她的……相好。这事宫里宫外都知道,刘邦也知道,但不管——当年他被项羽追得满地跑,是审食其陪着吕雉在楚营当了三年人质。
郦商被“请”进宫里时,还不知道刘邦死了。吕雉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皇上遗诏,让你儿子郦寄去陪着赵王如意(刘邦最宠爱的戚夫人的儿子,封为赵王)。你今天回家,就让郦寄出发。”
郦商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调开赵王身边的护卫。他跪下:“臣遵旨。”
四天后,发丧。太子刘盈即位,就是汉惠帝。吕雉成了皇太后,实际掌权。
她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处理戚夫人。
人彘(zhì)
戚夫人是刘邦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年轻,漂亮,会跳舞。刘邦几次想废了刘盈,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太子,都被大臣们拦住了。
现在,轮到吕雉算账了。
她把戚夫人关进永巷(冷宫),剃光头发,脖子上套铁圈,穿着囚衣舂(chōng)米。戚夫人一边舂一边唱:“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儿子是王爷,母亲是囚徒,从早舂米到天黑,常常与死亡为伍!相隔三千里,谁能替我把信传?)
这歌传到吕雉耳朵里,她冷笑:“还想靠儿子?”
派人去赵国召赵王如意进京。惠帝刘盈心善,知道母亲不怀好意,亲自到霸上迎接弟弟,接到自己宫里,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可百密一疏。有天早上,惠帝早起出去射猎,如意年纪小贪睡没起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吕雉派人灌了毒酒。等惠帝回来,如意已经七窍流血死了。
接着,吕雉让人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扔进厕所,取名“人彘”——人猪。
过了几天,她叫惠帝来看。惠帝问:“这是什么?”
“这是戚夫人。”
惠帝一看,当场吐了,回去就病倒,一年多起不来床。他让人传话给母亲:“这不是人干的事。我是太后儿子,没脸治天下了。”
从此,惠帝不问政事,整天喝酒。
亲上加亲
惠帝二十一岁了,该立皇后。吕雉选了谁呢?选了自己女儿鲁元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惠帝的外甥女张嫣。
舅舅娶外甥女,惠帝不愿意。吕雉说:“亲上加亲,江山才稳。”
婚礼那天,张嫣才十一岁。小皇后坐在椒房殿里,吓得直哭。惠帝没碰她,就当多了个妹妹养着。
吕雉的心思很清楚:她要让吕家的血脉,牢牢长在刘家江山上。
杀刘姓王
接着,她开始收拾其他刘姓王爷。
刘邦有八个儿子:齐王刘肥(曹姬生)、惠帝刘盈(吕雉生)、赵王如意(戚夫人生)、代王刘恒(薄姬生)、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
如意已经死了。下一个轮到刘友。
刘友的王后是吕家的女儿,刘友不喜欢,宠爱别的姬妾。吕王后嫉妒,回长安告状:“刘友说‘吕氏怎么能封王?等太后死了,我必收拾他们’。”
吕雉召刘友进京,关在府里,不给吃的。有大臣偷偷送饭,被抓起来。刘友饿得唱:“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诸吕当权啊刘氏危,强迫王侯啊娶吕家女。我妻嫉妒啊诬告我恶,谗女乱国啊皇上不明白……做王爷饿死啊谁可怜!吕氏无理啊求天报仇!)
唱完,饿死了。用平民礼草草埋了。
梁王刘恢,也被迫娶了吕产的女儿。刘恢有宠妾,吕女把她毒死了。刘恢伤心,自杀。
燕王刘建死了,有个儿子,吕雉派人杀了,封国除。
齐王刘肥来朝见,惠帝设宴,按家人礼让哥哥坐上座。吕雉生气了,让人倒了两杯毒酒,让刘肥敬酒祝寿。
惠帝心善,也端起一杯要一起敬。吕雉慌了,打翻惠帝的酒杯。刘肥警觉,假装醉了离席。后来知道是毒酒,怕走不出长安,听了谋士计,献出城阳郡给鲁元公主做汤沐邑,又尊公主为王太后(妹妹成了自己妈),吕雉才高兴,放他回去。
封诸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