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王爷收拾得差不多了,吕雉开始封吕家人。
她先试探右丞相王陵。王陵是沛县老臣,说话直:“高帝(刘邦)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盟约。”
吕雉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陈平说:“高帝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封兄弟子侄为王,没什么不可以。”
退朝后,王陵责怪陈平、周勃:“当年和高帝歃(shà)血为盟,你们不在场吗?现在阿谀太后,死后怎么见高帝?”
陈平笑笑:“当面争论,我们不如你;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你不如我们。”
吕雉于是升王陵为太傅,明升暗降,夺了实权。王陵称病回家。
接着,她封了七个吕姓王:
侄儿吕台为吕王(后来改封吕产为梁王)
吕产为吕王(后改梁王)
吕禄为赵王
侄孙吕通为燕王
追封大哥吕泽为悼武王
二哥吕释之为赵昭王
封妹妹吕媭(xū)为临光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女侯爵)
吕家男人掌兵权:赵王吕禄掌北军(守卫京城的精锐),梁王吕产掌南军。朝廷要害部门,也多是吕家人。
最后的安排
惠帝当了七年皇帝,二十三岁就死了。据说是因为看见人彘后,抑郁成疾。
发丧时,吕雉干哭,没有眼泪。张良的儿子张辟强才十五岁,在朝为侍中,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惠帝一个儿子,现在死了,她哭而不悲,知道为什么吗?”
陈平问:“为什么?”
“因为惠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怕你们这些老臣。你们现在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军,让吕家人都入宫掌权,太后就安心了,你们也免祸。”
陈平照办。吕雉果然高兴,哭得伤心了。
她立了惠帝后宫一个美人(低等妃嫔)的儿子为帝,说是惠帝子,其实不是。杀了孩子母亲,自己临朝称制(代行皇帝职权),史称“高后元年”。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性统治者。
病中托付
高后八年三月,吕雉出门祭祀,回来路上,看见个像黑狗的东西撞她腋下,忽然不见了。占卜,说是赵王如意作祟。从此腋下疼痛,一病不起。
七月,病重。她知道吕家得罪人太多,自己一死必有大乱。临终前交代吕产、吕禄:“高帝平定天下后,与大臣盟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在咱们吕家人封王,大臣们不服。我死了,皇帝年幼,大臣们恐怕要作乱。你们一定要牢牢掌握兵权,守卫皇宫,千万别给我送葬,不要被人所制。”
八月,吕雉死了,六十二岁。
一个女人的一生
写吕雉,心情复杂。
你说她狠毒,确实狠毒。把人做成“人彘”,杀刘姓王如杀鸡,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可你要是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也许能理解一点:
她二十岁嫁给刘邦,刘邦是个混混,比她大十五岁。她带着孩子种地,刘邦到处鬼混。
楚汉战争,她和刘邦的父亲被项羽抓去,当了三年人质。在楚营,审食其陪着她,刘邦在哪?在跟戚夫人唱歌跳舞。
好不容易刘邦赢了,当了皇帝,身边美女如云。她老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宠爱年轻妃子,还要听着丈夫想废自己儿子太子位。
她这一生,没享受过几天爱情,没得到过丈夫真心。所有安全感,只能自己争取——用权力,用狠辣,用毒计。
司马迁在《吕太后本纪》最后说:“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惠帝、吕后时期,百姓得以远离战国之苦,君臣都想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吕后女主称制,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太平。很少用刑罚,犯罪的人稀少。百姓专心种地,衣食渐渐丰足。)
这是历史对吕雉的评价:私德有亏,不过治国还行。在她掌权的十五年间,继续推行休养生息,百姓日子过得去。
有时候我想,如果刘邦对她好一点,如果戚夫人不那么嚣张,如果如意没威胁到她儿子的位置……吕雉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长乐宫的椒房殿,现在空了。那个曾经在这里发号施令的女人,最后躺在陵墓里,和刘邦合葬。
她会不会后悔?后悔不该那么狠?还是后悔不够狠,没把刘家人杀光?
没人知道了。
只知道,她一死,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