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派唐蒙通夜郎（今贵州），司马相如通邛、笮（今四川西南），设郡县。
大汉疆域，东到大海，西到葱岭，南到交趾，北到漠北。中国的基本版图，这时定型了。
花钱如流水
仗打赢了，钱也花完了。文景两朝攒下的家底，十几年打光。
刘彻想办法弄钱：
第一，盐铁官营。原来私人煮盐、冶铁，现在国家专营。大农丞东郭咸阳、孔仅主管。
第二，算缗告缗。让商人自报财产，每二千钱抽一算（120钱）。隐瞒的，鼓励告发，没收财产一半给告发者。结果“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中等以上人家都被举报破产。
第三，铸钱。收铸币权，禁止郡国和私人铸钱，统一用五铢钱。
第四，卖官。设武功爵，买爵到一定级别可以当官。
钱是有了，可民怨也起来了。
晚年多疑
刘彻老了，开始怕死。方士李少君说能炼长生不老药，刘彻信了。李少君病死，刘彻还说他是“化去不死”。后来栾大说得更玄：“黄金可成，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刘彻封他五利将军、乐通侯，还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后来发现是骗子，腰斩。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发生“巫蛊之祸”。有人举报丞相公孙贺的儿子用巫术诅咒皇帝，公孙贺父子下狱死。接着江充诬告太子刘据在宫里埋木偶人诅咒父亲。太子怒杀江充，发兵。刘彻以为儿子造反，派兵镇压。太子逃到湖县（今河南灵宝），自杀。皇后卫子夫也自杀。
后来查明，太子冤枉。刘彻建思子宫，作《思子宫歌》。可人死不能复生。
轮台罪己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桑弘羊建议在轮台（今新疆轮台）屯田戍边。刘彻下诏，史称《轮台罪己诏》：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
（我即位以来，所作所为狂妄悖理，使天下百姓愁苦，后悔莫及。从现在起，凡有伤害百姓、耗费天下的事，一律停止。）
他做了几件事：
罢一切劳民伤财之事
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示与民休息
任赵过为搜粟都尉，推广代田法，教百姓种地
有人说这是作秀。可一个七十岁的皇帝，能公开承认错误，不容易。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刘彻病重。立八岁的幼子刘弗陵为太子，托孤给霍光、金日磾（mìdī）、上官桀、桑弘羊。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赐霍光。
三天后，崩于五柞宫，七十岁。葬茂陵。
一个复杂的巨人
汉武帝这个人，怎么说呢？
你说他伟大，确实伟大。打出了汉民族的威风，开疆拓土，打通西域，独尊儒术影响两千年。没有他，中国可能不是后来的中国。
你说他暴虐，也确实暴虐。打几十年仗，死多少人？敛财害民，巫蛊之祸杀妻杀子。晚年全国户口减半，不是夸张。
他自己在《轮台诏》里总结：“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一个皇帝，能说自己是“狂悖”，需要勇气。
有时候我想，如果刘彻只活五十岁，他会是个完美的雄主——打了胜仗，开了疆土，还没犯大错。可他活了七十岁，多出来的二十年，让他从英雄变成了暴君，又从暴君变回了人。
这大概就是时间的残酷：它给你足够长的时间建功立业，也给你足够长的时间暴露缺点。
茂陵现在还在咸阳原上，是汉陵里最大的。陪葬的有卫青、霍去病、金日磾、霍光……他生前的功臣，死后还陪着他。
可不知道他躺在地下，会不会想起枉死的太子，自杀的皇后，饿死的百姓？
也许会吧。
所以才有《轮台诏》。那不是作秀，是一个老人最后的良心发现。
只是，有些错可以改，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