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光的心事
公子光是诸樊的儿子。按照寿梦“兄终弟及”的遗愿，王位该从诸樊→余祭→余昧→季札。可季札不当，余昧就把王位传给了儿子僚。
公子光不服：“如果按兄弟相传，季札叔父不当，该轮到我这个长房长孙！”他暗中养士，准备夺位。
他找到了一个从楚国逃来的人——伍子胥。伍子胥全家被楚平王杀了，他逃到吴国，在街上吹箫要饭。公子光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接到府里。
伍子胥给公子光推荐了个刺客——专诸。
鱼肠剑
公元前515年，吴王僚趁楚平王死，派两个弟弟带兵伐楚，结果被楚军断了后路，回不来。
公子光觉得机会来了，请吴王僚到家里吃饭：“我新得个厨子，做的鱼特别好吃。”
吴王僚也防着公子光，穿了三层铠甲，从宫门到公子光家门口，站满卫兵。上菜的人要在堂下脱光检查，跪着用膝盖走路上菜。
酒喝到一半，公子光假装脚疼，躲进地下室。专诸端着鱼上来，跪到吴王僚面前。鱼肚子里藏了把短剑——就是后来传说中的鱼肠剑。
专诸掰开鱼，拿出剑，刺进吴王僚胸口。铠甲被刺穿，吴王僚当场死。卫兵乱刀砍死专诸。
公子光出来，自立为王，就是吴王阖闾。
伍子胥复仇
阖闾重用伍子胥、孙武（就是写《孙子兵法》的那个）。伍子胥只有一个要求：帮我打楚国，报仇。
公元前506年，吴军三万，楚军二十万，在柏举（今湖北麻城）决战。孙武用兵如神，五战五胜，攻破楚国都城郢。
楚昭王逃跑，伍子胥挖开楚平王坟墓，鞭尸三百下。朋友劝他：“太过分了。”伍子胥说：“我日暮途远，倒行逆施。”
可吴军残暴，烧杀抢掠，楚人恨之入骨。加上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在国内造反，秦军又来救楚，吴军只好撤退。
夫差和勾践
阖闾后来打越国，受伤死了。临死前对儿子夫差说：“你会忘了勾践杀父之仇吗？”
夫差跪着回答：“不敢忘！”
他让人站在宫门口，每天他进出时必问：“夫差，你忘了越王杀父之仇吗？”他就大声回答：“不敢忘！”
三年后，夫差大败越国，围勾践于会稽山。勾践求和，愿意为奴。伍子胥劝夫差：“勾践能忍，必成后患。”夫差不听，放了勾践。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夫差沉迷西施美色，听信伯嚭谗言，杀了伍子胥（伍子胥死前说：挖我眼睛挂东门，我要看越军进城）。
公元前473年，越军攻破吴都。夫差逃到阳山，勾践派人说：“我给你甬东（今舟山）之地，当个百户侯。”
夫差苦笑：“我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了。”遮住脸，“我无颜见伍子胥啊！”自刎而死。
吴国灭亡，从太伯到夫差，传了二十五代。
吴国的故事，始于让位，终于亡国。
太伯为了让贤，跑到蛮荒之地，开创基业。他的后代，却为了争位，骨肉相残。专诸刺王僚，夫差杀伍子胥，都是内部争斗。
季札挂剑的诚信，伍子胥复仇的执着，夫差放虎归山的失误，勾践卧薪尝胆的忍耐——这些人的性格，决定了国家的命运。
苏州现在还有泰伯庙，无锡有泰伯墓。当地人祭拜他，不光因为他是吴国始祖，更因为他“让”的美德。
有时候我想，如果吴国历代国君都像太伯、季札那样谦让，吴国会怎样？可能早就被楚国灭了。乱世之中，谦让是美德，也是弱点。
但正因为有太伯这样的人在，历史才不只记录成王败寇，还记录了一些比权力更长久的东西——比如诚信，比如孝悌，比如心中的承诺。
吴国亡了，可“季札挂剑”的故事传了下来。那把挂在徐君坟头的剑，其实一直挂在中国人心里。
它提醒后人：有些事，答应就是答应了。不管对方是生是死，不管有没有人知道。
这叫信义。
吴国虽然被越国灭了，但吴地的文化传下来了。后来的吴语、吴歌、吴文化，都带着当年太伯、仲雍带来的中原文明，和本地荆蛮文化融合的痕迹。
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奇妙：一个国家会灭亡，但文化不会。它像水，会流动，会变化，会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太湖的水还是那么平静，吴地的稻子还是一年两熟。只是再没有吴王坐在姑苏台上看西施跳舞了。
也好。
王侯将相终成土，只有太伯让位的故事，还在茶馆里被人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