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国的延续
蔡叔死了，但他有儿子胡。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性格温顺，有德行。
周公听说了，举荐胡当鲁国的卿士（高级官员）。胡在鲁国干得很好，把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周公对成王说：“蔡叔虽然有过，但他儿子贤能，该给蔡家留条后脉。”成王同意，封胡于蔡，就是蔡仲。这是“兴灭继绝”——即使父辈有罪，子孙贤能还可以封国。
蔡国就这样延续下来，在今天的河南上蔡一带。但经过这次打击，蔡国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老老实实当周王室的跟班。
康叔封卫
三监之乱后，原来的卫国（康叔封地）也乱了。周公把康叔改封到殷商故地，建卫国，管理商朝遗民。
临行前，周公嘱咐弟弟：“殷商遗民不好管。要用重典，该杀就杀；但也要用德政，该宽就宽。”还写了《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文章给康叔，教他怎么治国。
康叔照办，卫国果然安定下来。后来卫国延续八百年，是诸侯国里最长寿的之一。
管国的消失
管叔被杀，管国被废。他的子孙怎么样？史书没提。可能被杀光了，可能逃亡了。管国土地并入周王室直辖区。
郑州现在还有管城遗址。当地人叫“管国故城”，只剩些土堆。春天长满野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没人记得这里曾封过一个王叔，更没人记得他为什么死。
兄弟的阴影
三监之乱虽然平了，但阴影一直笼罩周王室。
成王长大后，有次天降大风雨，庄稼倒伏，大树连根拔起。国人恐惧，成王和大夫们穿朝服开金縢柜，发现周公当年愿代武王死的祷书。成王哭了：“今天才知道周公之德！”
他亲自到郊外迎接周公（周公东征后一度避居）。但周公已经老了，不久病死。死前说：“必葬我成周（洛阳），以示我不敢离成王。”
成王葬周公于毕原（周文王墓地），说：“我不敢以周公为臣。”
可伤害已经造成。管叔死了，蔡叔流放而死，霍叔废为庶人。亲兄弟，到头来死的死，散的散。
一个现代人的思考
读管蔡世家的故事，我常想：如果武王多活十年，如果成王年纪大些继位，如果周公不当摄政……悲剧会不会避免？
可能不会。因为核心矛盾在那摆着：管叔年长，周公贤能；一个觉得该轮到自己，一个觉得为了国家。
这种兄弟争权，历史上太多了一—后来的郑伯克段于鄢，唐玄武门之变，清九子夺嫡，都是类似剧本。
周公是圣人，可圣人也有无奈。他为了周朝稳定，必须摄政；可摄政就必然引起猜忌。管叔是小人吗？也不全是。他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弟弟能掌权，哥哥只能当个“监”？
权力这东西，离得远时觉得无所谓，离得近了就放不下。管叔封在要害之地，离权力中心最近，也最容易被诱惑。
最可怜的是蔡叔。他可能没想造反，只是跟着哥哥走。最后哥哥死了，自己被流放，儿子还得小心翼翼才能保住家业。
这让我想起现代家族企业——兄弟合伙创业，成功后谁掌权？谁当董事长？分多少股份？处理不好，就是现代版“三监之乱”。
周公用流血解决了问题，但也留下遗憾。他后来写《诗经·常棣》：“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是兄弟在家争吵，但外人欺负时要一致对外。
可他和管叔，没等到“外御其侮”，就先“阋于墙”了。
也许这就是政治的残酷：在家是兄弟，在朝是君臣。一旦穿上朝服，亲情就得让位给权力。
蔡国后来一直存在，到春秋时还常出现。但再也不出风头，总是跟着强国走——楚国强就跟楚，晋国强就跟晋。可能是祖上教训太惨痛。
管国彻底消失，像从没存在过。
只有那句“兄弟阋于墙”，还在提醒后人：最深的刀，往往来自最亲的人。
郑州管城遗址的野花，年年开，年年谢。没人知道，八百年前，这里曾有过怎样的爱恨情仇。
也许野花知道，但野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