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陈杞两个小国的挣扎，再看卫国，会觉得历史开了个玩笑——同样是小国，陈国杞国几百年就没了，卫国却从西周初年一直活到秦朝统一前夕，整整八百年。这可不是一般的能活。
卫国长寿的秘诀，得从它的特殊出身说起。
收拾烂摊子的康叔
上一章咱们讲到“三监之乱”：管叔、蔡叔、霍叔联合商纣王的儿子武庚造反，被周公镇压。武庚被杀，管叔被诛，蔡叔流放，霍叔废为庶人。
可殷商故地（今河南安阳、淇县一带）还有大量商朝遗民，怎么管？这些人怀念故国，又刚经历过战乱，像一堆干柴，一点就着。
周公想到了最小的弟弟康叔封。这小伙子稳重，而且年轻——年轻就好塑形。
周公把康叔封到卫地（原来叫“邶”，三监之乱后改名卫），爵位是“侯”。临行前，周公写了三篇文章给弟弟：《康诰》《酒诰》《梓材》。
《康诰》说：“你要用重刑，该杀就杀，别手软。但也要用德政，该宽就宽。”
《酒诰》说：“商朝人酗酒误国，你要禁酒，特别是官员不能喝。”
《梓材》说：“治国像木匠做家具，要因材施教，循序渐进。”
康叔照办。他到卫国后，刚柔并济：对造反分子严惩，对普通百姓宽厚；保留商朝一些好的风俗，但革除酗酒等恶习。几年下来，卫国居然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卫国长寿的第一个秘诀：开局稳。不像有些诸侯国，一开始就内乱。
卫武公的“防民之口”
传到第十一代卫武公（名和），出了件事。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攻破镐京，杀幽王。卫武公带兵救周，护送平王东迁洛阳，立了大功，升为“公”。
武公治国很有一套，活到九十五岁。但他晚年干过一件糊涂事——不是他糊涂，是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段时间，国人（住在城里的人）议论朝政，批评官员。卫武公听了不高兴，让巫师监视，谁批评就抓谁。结果国人不敢说话，路上遇见只用眼睛示意。
大夫芮良夫劝他：“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
（堵百姓的嘴比堵洪水还危险。洪水堵塞会决堤，伤人很多，百姓也一样。所以治水要疏导，治民要让百姓说话。）
卫武公醒悟，取消禁令，还鼓励百姓进言。这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出处。
卫国长寿的第二个秘诀：听劝。国君做错了，有人敢劝，国君肯听。
卫懿公好鹤亡国
但卫国也不是一直英明。第十二代卫懿公就荒唐得离谱。
这位国君有个特殊爱好——养鹤。不是养几只观赏，是当成事业来搞。他给鹤封官：有的鹤是“大夫”，有的鹤是“将军”，出门让鹤坐大夫的车。养鹤花的钱，比养军队还多。
国人怨声载道。
公元前660年，北狄（北方游牧民族）入侵。卫懿公下令征兵，国人说：“让您的鹤将军去打仗吧，它们有俸禄，我们哪配打仗？”
卫懿公没办法，亲自带兵出征。战前，他把玉玦（jué，环形有缺口的玉）给大夫石祁子，把箭给宁庄子，说：“用这个指挥，只要利国家，你们决定。”又把绣衣给夫人，说：“听这两位的话。”
看起来很悲壮，可太晚了。军队士气低落，在荧泽（今河南淇县东）大败。卫懿公不肯去掉国君旗帜，狄人认出他，把他杀了，吃光他的肉，只留肝。
卫国都城被破，百姓逃难。逃过黄河的只剩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两地百姓，凑了五千人，临时在曹邑（今河南滑县）立戴公。齐桓公派兵帮他们守城，送牛羊粮食，帮他们重建都城。
这是卫国最大的一次劫难，差点亡国。教训是：国君可以有个性，但不能拿国家开玩笑。
南子和孔子
时间跳到春秋后期。卫国第三十代君卫灵公，有个著名的夫人叫南子。
南子是宋国公主，漂亮，聪明，但名声不好——传说她和宋国公子朝有私情。她听说孔子贤能，非要见见。
孔子不得已去见。南子在帷帐后，孔子进门行礼，南子还礼，佩玉叮当响。
子路不高兴：“老师怎么见她？”孔子发誓：“我要有歪心思，天厌之！天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