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卫灵公和南子同车出游，让孔子坐第二辆车，招摇过市。孔子叹气：“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离开卫国。
其实卫灵公对孔子不算差，给俸禄，但不重用。孔子在卫国住了好几年，来来去去。卫国有个人才叫遽（qú）伯玉，孔子夸他：“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子路之死
孔子最耿直的学生子路，在卫国当官。卫灵公死后，儿子蒯聩（kuǎikuì）和孙子出公争位。子路跟着孔悝（kuī），是出公一边的。
蒯聩潜入都城，劫持孔悝。子路听说，往城里赶。遇到同学子羔逃出来：“城门关了，别去了。”
子路说：“食其食者不避其难。”进城见蒯聩。蒯聩让石乞、盂黡（yǎn）对付他。子路说：“君子死，冠不免。”系好帽带，被杀，剁成肉酱。
孔子听说卫国乱，叹道：“柴（子羔）也其来，由（子路）也其死矣。”果然，子羔逃回，子路死。
这是卫国又一次内乱。小国经不起折腾，可偏偏老折腾。
战国时期的生存术
进入战国，卫国更小了。周围魏国、赵国、秦国一个个虎视眈眈。
卫国怎么办？两个字：服软。
魏国强时依附魏国，把女儿嫁给魏王；秦国东进时，第一时间称臣。秦灭六国时，卫国早就是秦国附庸了，所以秦始皇没急着灭它。
直到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才废卫君角为庶人。这时离秦统一已经十二年。
卫国居然熬到了秦朝，成为最后一个被灭的周朝诸侯国。
八百年的智慧
现在可以总结卫国长寿的秘诀了：
第一，出身正。康叔是周公亲弟弟，卫国是周公亲自安排的重镇，开局就有政治资本。
第二，位置好又不好。在中原，四通八达，但无险可守。这逼得卫国必须外交灵活，不能硬扛。
第三，文化深。卫是殷商故地，又是周公分封，商周文化融合。产生过《诗经》里的“卫风”，有“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名句。
第四，会低头。该服软时服软，该迁都时迁都（卫国迁过好几次都）。面子不重要，活下去重要。
第五，运气好。几次差点亡国（狄人破卫、晋国伐卫），都有人救（齐桓公、魏国救过）。
第六，没野心。从没想过称霸，就想过小日子。这反而让大国懒得灭它——灭了还得管理，不如让它当附庸。
但卫国也有遗憾。孔子在卫国没被重用，吴起（后来在楚国变法的那位）是卫国人，卫国也不用。人才在卫国出生，却总去别国建功立业。
这就像个老宅子，住着舒服，但年轻人嫌憋屈，总想出去闯。
最后的卫君
卫君角被废为庶人后，史书没记载他后来怎样。可能回老家种地，可能默默老死。
没人知道最后一个卫君死时想什么。也许他会想起始祖康叔——那个被哥哥周公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把一片废墟建成一个国家。
八百年，多少代人生死，多少故事发生。最后，就这么quietly结束了。
淇县现在还有卫国故城遗址。夯土城墙还在，但只剩一段。当地老人说，这是中国保存最久的诸侯国都城城墙。
春天，城墙边长满蒲公英，风一吹，白絮飘飘。孩子们摘来吹，看谁的絮飞得远。
他们不知道，两千多年前，这里站过卫武公、卫懿公、卫灵公……有过养鹤的荒唐，有过听劝的明智，有过见孔子的尴尬。
所有的兴衰荣辱，最后都化成了风里的蒲公英絮。
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但毕竟，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