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长寿的卫国，该说说宋国了。如果说卫国像棵老槐树，历经风雨但始终站在那儿，那宋国就像个穿着旧式礼服的老绅士——规矩多，脾气倔，总被时代甩在后面，却固执地保持着尊严。
宋国的故事，得从商朝灭亡那一刻说起。
微子启的选择
商纣王有个哥哥叫微子启。眼看弟弟越来越荒唐，比干被挖心，箕子被囚禁，微子启很痛苦。他去问太师、少师：“商朝要亡了吗？我是该殉国，还是逃走？”
太师说：“王子，天帝降灾要亡殷商，纣王不怕天威，不听祖先。现在百姓都盼商朝灭亡。您若殉国，只是白白送死。不如逃走，保存宗祀。”
于是微子启带着商朝祭器投降周武王。武王灭商后，按“兴灭继绝”的老规矩，封微子启于宋（今河南商丘），公爵，奉商朝祭祀。
这是很体面的安排：你投降，我让你继续祭祖。不过也很尴尬——微子启是商纣王的哥哥，却接受了周朝的封赏。
他弟弟箕子就不一样。被周武王释放后，不肯臣服，带着族人东走朝鲜，建立“箕子朝鲜”。一个投降，一个出走，兄弟俩选了不同的路。
微子启在宋国小心治国，死后传弟微仲。宋国就这样开始了。
宋襄公的“仁义”
时间跳到春秋中期，宋国第十九代君宋襄公。这位国君一心想恢复祖先荣光，当霸主。
机会来了。齐桓公死后，齐国大乱，太子昭逃到宋国。宋襄公觉得自己是公爵（诸侯里爵位最高），该主持正义，就联合几个小国送太子昭回国即位，就是齐孝公。
这事让宋襄公飘了。他召诸侯会盟，想当盟主。楚国不服，在盂地（今河南睢县）会盟时，楚成王埋伏甲士，抓了宋襄公。后来放回。
宋襄公气不过，公元前638年伐郑（郑国亲楚）。楚国救郑，两军在泓水（今河南柘城）相遇。
宋军已列好阵，楚军正在渡河。司马子鱼说：“敌众我寡，趁他们渡河时进攻。”
宋襄公摇头：“君子不乘人之危。”
楚军渡河后正在列阵，子鱼又说：“现在打还来得及。”
宋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
等楚军列好阵，一冲，宋军大败。宋襄公大腿中箭，第二年伤重而死。
死前他还说：“君子不重伤（不伤害已受伤的敌人），不擒二毛（不抓头发花白的老人）。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
（古代的用兵之道，不靠险阻取胜。我虽然是亡国之君的后代，也不攻击没列好阵的敌人。）
这就是“宋襄之仁”。后人笑他迂腐，可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坚守贵族精神。
华元和“弭兵之会”
宋国在春秋后期出了个人才——华元。这人很会外交。
当时晋楚争霸，小国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华元同时和晋国执政卿栾书、楚国令尹子重是朋友。公元前579年，他牵线让晋楚在宋国西门会盟，约定：“晋楚不以兵相见，同心恤诸侯。”
这就是第一次“弭兵之会”（停止战争的会盟）。虽然只维持了三年，但华元因此名扬诸侯。
宋国人似乎擅长这个：打仗不行，但讲道理、调解矛盾有一套。
“守株待兔”的故乡
战国时，宋国出了个笑话——不是真事，是寓言，但都安在宋国人头上。
“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
这就是“守株待兔”。还有“拔苗助长”，也是宋国人的故事。
韩非子写这些寓言时，宋国已经成了“迂腐保守”的代名词。但其实宋国保留了很多商朝古礼，在急功近利的战国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孔子祖籍
这里要插一句：孔子祖上是宋国人。
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是宋国大司马，被太宰华督所杀。他的后代逃到鲁国，这才有了孔子。
所以孔子身上有商朝血统，他晚年说：“殷礼吾能言之。”不是客气话，是真懂。
如果孔父嘉没死，孔子可能在宋国出生。那中国历史会怎样？难说。也许就没有儒家了，或者儒家是另一种样子。
历史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