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王的疯狂
宋国最后一任国君叫偃,史称宋康王。这人本来不该当国君——他是戴氏夺了宋国政权,但司马迁仍把他记在宋世家。
宋康王干了几件疯狂的事:
第一,“射天”。他用皮囊盛血,挂起来射,叫“射天”——表示连天都不怕。
第二,“鞭地”。让人用鞭子抽打土地神像。
第三,沉溺酒色。一夜御数十女,大臣劝谏就射杀。
他还狂妄自大:“我要霸天下!”东伐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号称“五千乘之劲宋”。
但惹了众怒。齐湣王联合楚、魏伐宋。公元前286年,宋国灭亡,康王逃到魏国,死在温地。
宋国从微子启到康王,传了三十二代,七百多年。
一个坚守者的故事
读完宋国历史,我在想:宋国到底在坚守什么?
微子启坚守的是宗祀——商朝不能绝后,哪怕投降也要把香火传下去。
宋襄公坚守的是“礼”——就算兵败身死,也要按规矩打仗。
华元坚守的是和平——小国在大国之间求生存,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别打。
到最后,宋康王坚守的是一种扭曲的骄傲——我祖上阔过,现在也要逞强。
不同形式的坚守,决定了不同命运。
宋国最让人感慨的是它的矛盾:既是“亡国之余”(商朝后裔),又是周朝公爵;既被嘲笑迂腐,又出过华元这样的外交家;既保守到产生“守株待兔”的笑话,又是孔子、墨子(墨子也是宋国人,或说祖籍宋国)的祖籍地。
也许这种矛盾,正是古老文明传承者的宿命:你背负着过去,就必须承受过去的重量。别人可以轻装上阵,你不行。
商丘现在还有宋国故城遗址,叫“阏(è)伯台”,据说是商朝始祖阏伯观星的地方。实际上可能是宋国祭祀祖先的祭坛。
春天,台上开满野花,紫色的地丁,黄色的蒲公英。有老人坐在台上晒太阳,给孩子讲“宋襄公打仗”的故事。
孩子问:“他为什么那么傻?”
老人笑笑:“不是傻,是老实过头了。”
孩子不懂。就像现代人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规矩”去死。
但历史记得。记得有个国家,因为太讲规矩,被人笑;也因为太不讲规矩(宋康王),被人灭。
成也坚守,败也坚守。
文化的转移
宋国灭亡了,但商朝的文化没绝。
孔子把商礼带到了鲁国,融入了儒家。墨子把商朝某些观念(比如“天志”“明鬼”)发展成墨家。庄子是宋国蒙人(今河南商丘),他把商朝那种神秘、浪漫的气息,化成了道家哲学。
一个国家灭亡,文化却像蒲公英,种子飘到各地,在别处生根发芽。
这大概就是“兴灭继绝”真正的意义:灭的是政权,兴的是文化。
宋国故城的夯土层里,考古队挖出过商朝风格的青铜器,也有周朝风格的玉器。层层叠叠,像这个国家的历史——商朝打底,周朝覆盖,自己的东西不多,但毕竟有过。
夕阳照在阏伯台上,影子拉得很长。两千多年前,这里的人祭拜祖先时,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连祭拜的人都没了?
但祭祀的仪式,通过孔子传了下来。只是祭拜的对象,从商朝祖先变成了华夏共祖。
这算不算另一种延续?
也许算吧。
毕竟,文化比国家活得久。
就像那棵被守过的树桩,树死了,但“守株待兔”的故事,一直讲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