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楚国八百年波澜壮阔的历史，该说说它的老对手越国了。如果说楚国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越国就像山间的竹子——平时看着不起眼，一场春雨后，能蹿得比谁都高。
但竹子空心，蹿得快，倒得也快。
断发文身的越人
越国的历史比楚国还模糊。司马迁说他们的祖先是夏朝少康的庶子无余，封在会稽（今浙江绍兴），守禹陵祭祀。但这更像是后来攀附——越人真正登上历史舞台时，中原人看他们还是“断发文身”的蛮夷。
“断发”是剪短头发，“文身”是在身上刺花纹。中原人留长发戴冠，觉得这是野蛮。可对住在水边的越人来说，短发方便下水，文身可以吓退水怪，实用得很。
越国在春秋中期以前，几乎没在史书上出现过。直到一个叫允常的越王，才开始称王，和邻国吴国结怨。
槜李之战——用自杀打赢的仗
公元前496年，允常死了，儿子勾践即位。吴王阖闾（就是那个用专诸刺王僚夺位的）觉得机会来了，趁越国国丧发兵攻打。
两军在槜李（今浙江嘉兴）相遇。勾践看吴军阵势严整，想了个狠招：派死刑犯排成三行，走到吴军阵前，齐声说：“我们越王得罪了贵国，不敢逃死。”然后集体抹脖子自杀。
吴军看傻了——仗还没打，怎么自己人先死一片？就在吴军愣神时，越军主力突然冲杀过来。吴军大败，阖闾脚趾中箭，回去后伤重而死。
死前他对儿子夫差说：“你会忘了勾践杀父之仇吗？”
夫差跪答：“不敢忘！”
夫椒之败
勾践赢了第一仗，骄傲了。听说夫差日夜练兵要报仇，想先发制人。大夫范蠡（lí）劝：“兵者凶器，战者逆德。先动者不利。”
勾践不听：“我已经决定了。”公元前494年，发兵攻吴。
夫差尽发精兵迎战，在夫椒（今太湖一带）大败越军。勾践只剩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
吴军围山。勾践问范蠡：“现在怎么办？”
范蠡说：“能屈能伸才是丈夫。送厚礼说软话，哪怕为奴为仆，先活下来。”
勾践派大夫文种去求和。文种跪着爬进吴营，献上珠宝玉器，说越王愿为吴王臣仆，越国愿为吴国属国。
夫差想答应，伍子胥反对：“勾践能忍，今天不灭，后必为患。”这时越国送来八个美女，领头的叫西施。夫差一见西施，魂都丢了，答应了求和。
石室养马
勾践带着夫人和范蠡到吴国为奴。夫差让他们住在阖闾墓旁的石室里——给先王养马。
堂堂越王，成了马夫。每天天不亮起来割草喂马清粪，夫差出门时，勾践要跪在车前当脚蹬。吴国大臣经过，都指指点点。
勾践全都忍了。有次夫差生病，勾践请求探视。正赶上夫差如厕（上厕所）。等夫差出来，勾践竟伸手沾了点粪便，放在嘴里尝了尝。
所有人都惊呆了。
勾践面不改色：“大王，臣略通医道。粪便味道正常，大王的病快好了。”
果然，三天后夫差痊愈。他感动极了：“亲生儿子也做不到这样啊！”决定放勾践回国。
伍子胥听说，连夜进宫：“勾践尝粪问疾，这得是多大的忍耐！放他回去，就是放虎归山！”
夫差不耐烦：“相国多虑了。”
卧薪尝胆
回到越国的勾践，像变了个人。
他不住王宫，睡在柴草堆上。屋里挂了个苦胆，每天起床、吃饭前都要舔一舔，问自己：“勾践，你忘了会稽之耻吗？”
他亲自下田耕种，夫人亲自织布。吃饭不加肉，穿衣不穿彩。十年不收税，百姓家家有积蓄。凡有才之人，必亲自登门拜访。
范蠡管军事，白天练兵，晚上写兵书。文种管内政，定了九条治国方略：
一曰尊天事鬼以求福（敬天祭祖）
二曰重财币以遗其君（送钱给吴王）
三曰贵籴粟稾以空其邦（高价买吴国粮食）
四曰遗之好美以荧其志（送美女消磨吴王意志）
五曰遗之巧匠使起宫室（送工匠让吴王大兴土木）
六曰遗之谀臣使之易伐（送阿谀之臣让吴王听谗言）
七曰强其谏臣使之自杀（让忠臣被逼死）
八曰邦家富而备器利（越国自己富国强兵）
九曰坚甲利兵以承其弊（等吴国疲惫时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