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一一照办。其中最厉害的是第三条——越国闹饥荒时向吴国借粮，第二年还给吴国蒸熟的种子。吴国人种下去不发芽，全国闹饥荒。
西施入吴
第四条“遗之好美”的主角是西施。这姑娘是苎萝村（今浙江诸暨）的浣纱女，在溪边洗衣时，鱼儿见了她的美貌都忘了游。
范蠡找到她，训练了三年：教她歌舞、仪态、谈吐。然后送给夫差。
夫差一见西施，魂飞天外，建姑苏台，凿馆娃宫，整天和西施嬉戏。伍子胥劝谏，夫差越来越烦他。西施常在枕边说伍子胥坏话，最终夫差赐剑让伍子胥自尽。
伍子胥死前说：“挖我眼睛挂在东门，我要看着越军进城！”
黄池之会
公元前482年，夫差做起了霸主梦。他带着精兵北上黄池（今河南封丘），和晋国争盟主。为了壮声势，国内能带的兵都带走了。
姑苏城里只剩下老弱病残。
范蠡对勾践说：“时候到了。”
勾践亲自领兵，水陆并进。憋了十几年的越军像出笼猛虎，杀太子友，烧姑苏台。消息传到黄池时，夫差正在和晋国争谁先歃血（盟会时用牲畜血涂口，表示守信）。他怕消息泄露，连杀七个报信的使者。最后强撑着和晋国定了盟约，匆匆南返。
可来不及了。越军已经站稳脚跟。夫差求和，勾践算了算实力还没到灭吴的时候，答应撤兵——条件是吴国成了越国属国。
最后的决战
又过了四年，越国更强，吴国更弱。勾践再次发兵，围困姑苏。
这一围就是三年。城里粮尽，百姓易子而食，拆骨为炊。夫差站在城头，看见越军旌旗招展，军容整齐。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阖闾临死前的话。
“寡人错了。”他喃喃自语，“不该不听子胥之言。”
城破那天，夫差带着最后几个亲信逃到阳山。勾践派人追来：“我可以把你安置到甬东（今舟山群岛），给你百户人家养老。”
夫差苦笑：“我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了。”他遮住脸，“我无颜见伍子胥啊！”
拔剑自刎。吴国灭亡。
范蠡的退场
灭吴之后，勾践在徐州（今山东滕州）会盟诸侯，周天子派人赐胙（祭肉），承认他为霸主。
庆功宴上，人人欢喜，只有范蠡心事重重。
第二天，他找到文种：“咱们该走了。勾践这个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
文种不信：“大王待我们不薄啊。”
范蠡摇摇头，留下一封信，带着西施（一说未带），乘一叶扁舟，入太湖，消失了。信上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后来传说他到了齐国，改名换姓做生意，成了富可敌国的陶朱公。
勾践果然开始猜忌老臣。有人诬告文种要造反，勾践赐给他一把剑——正是当年夫差赐死伍子胥的那把属镂剑。
文种仰天长叹：“悔不听范蠡之言！”伏剑而死。
越国的消隐
勾践死后，越国霸业只传了一代。子孙争位，内乱不断。战国时，越国还偶尔出现，但已经无关大局。公元前306年，楚国灭越（一说越国分裂，部分被楚灭，部分延续到秦朝）。
从勾践称霸到彻底消隐，不过百余年。像竹子，一场春雨后猛长，然后慢慢枯黄。
复仇者的局限
写越国历史，总让我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勾践能忍二十年报仇，却不能在成功后宽容？
也许复仇者的性格都是双刃剑：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屈辱，也就会有常人没有的猜忌。石室养马、尝粪问疾的经历，让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连自己的粪便都尝过的人，看谁都觉得在嘲笑他。
范蠡看透了这点，所以走了。文种没看透，所以死了。
绍兴现在还有越王台，据说是勾践点兵处。台不高，石阶被踩得光滑。游人上去，多半是为了看风景，不是想勾践。
“卧薪尝胆”成了成语，激励了无数身处逆境的人。虽然这些人可能不知道，那个尝胆的人成功后，杀了帮他尝胆的功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往往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会稽山下，禹陵还在。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为的是天下。他的后代勾践，卧薪尝胆二十年，为的是复仇。
都是忍耐，境界不同。
也许这就是越国历史的隐喻：他们守着禹陵，记住了复仇，忘了禹为什么治水。
竹子再高，也是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