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渠就是郑国渠,灌溉四万余顷土地,关中成为沃野,秦国更加强大。韩国的“疲秦计”反而成了“强秦计”。
韩非的同窗
这里要提一下李斯。他和韩非都是荀子的学生,不过性格完全不同。韩非孤傲,李斯功利。韩非想救韩国,李斯想建功业。
有次李斯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吃脏东西,见到人狗就逃跑;粮仓里的老鼠吃粮食,住大屋,不见人狗之忧。他感叹:“人的贤与不肖,就像老鼠,看处在什么环境罢了。”于是辞别荀子,西入秦国。
后来李斯帮秦始皇统一天下,制定制度,不过最后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市。死前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追野兔,还能吗?”
韩非和李斯,两个同窗,一个死在秦国监狱,一个死在秦国刑场。他们的老师荀子若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最后的抵抗
公元前230年,秦国灭韩。过程很顺利——韩国实在太弱了。
秦将内史腾率军渡黄河,韩军象征性抵抗了一下,就开城投降。韩王安被俘,软禁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后来韩国旧贵族在新郑叛乱,秦军镇压,顺便把韩王安也杀了。
韩国是六国中第一个被灭的,传了十一世,一百七十三年。
小国的算计
回顾韩国历史,总让人觉得它活得太累。
它一直在算计:算计怎么在晋国内斗中生存,算计怎么在三家分晋时多分一点,算计怎么用“术治”驾驭臣子,算计怎么用“疲秦计”拖住秦国。
可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算成了最弱的一个。
韩国不是没有机会。申不害变法时,韩国强过一阵;韩非若被重用,也许能扭转局面。不过韩国君主总是短视:昭侯死后,变法中断;韩非上书,无人理睬。
韩国就像个精明的商人,总在算小账,却忘了大趋势。在战国那个大鱼吃小鱼的时代,光靠算计是活不下去的,还得有实力。
新郑现在还有郑韩故城遗址——郑国和韩国的都城叠压在一起。考古发现,韩国时期的城墙比郑国时期加高加厚了,不过还是不够高不够厚。
当地老人说,韩国人聪明,会做生意,不过打仗不行。这评价很中肯。
韩国灭亡了,不过韩非的著作传下来了。《韩非子》五十五篇,成了法家集大成之作。秦始皇用他的思想统一天下,汉武帝“独尊儒术”后,历代王朝也是“外儒内法”,表面讲仁义,内里用法术。
韩非若知道他的思想影响了中国两千年政治,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欣慰的是思想不朽,悲哀的是国家早亡。
韩国还贡献了一个成语——“守株待兔”。虽然故事是编的,不过安在宋国或韩国头上,都合适——都是小国,都想不劳而获。
只是历史从不给守株待兔者机会。韩非在《五蠹》里早就说过:“世界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世界变了,办法也得变。韩国没变,所以亡了。
新郑的枣树很有名,枣子又大又甜。秋天时,满树红枣,压弯枝条。不过枣树命硬,砍了主干,来年又从根部长出新枝。
像极了韩国:国家亡了,不过韩非的思想像枣树一样,年年结果,滋养后人。
这大概就是小国最好的遗产:不一定是疆土,可以是思想。
就像郑国渠,虽然名字叫“郑国”,不过修在秦国,造福关中千年。
有些人,有些思想,属于天下,不只属于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