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田氏代齐的漫长逆袭,该把目光投向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物了。他不争权、不夺利、不谋国,却在身后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孔子。司马迁把《孔子世家》放在“世家”里,与诸侯并列,这是极高的尊崇。因为孔子虽无国土,却有天下。
陬邑的少年
公元前551年,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一个叫孔丘的男孩出生了。他父亲叔梁纥是陬邑大夫,母亲颜徵在。传说父母“祷于尼丘而生”,所以名丘,字仲尼。
孔子三岁丧父,家境贫寒。小时候玩游戏,“常陈俎豆,设礼容”——摆弄祭祀用的礼器,模仿行礼。这似乎预示了他的一生:与礼结缘。
十七岁时,母亲去世。他想把父母合葬,不知父亲坟在哪里。有人告诉他:“在防山。”找到后合葬。守丧期间,季孙氏宴请士人,孔子穿着丧服去,被季氏家臣阳虎拦住:“季氏宴请士人,不敢请你。”孔子默默退下。
好学不倦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他什么都学:向师襄子学琴,向老子问礼,向苌弘问乐,入太庙每事问。有次学琴,师襄子说:“可以学新曲了。”孔子说:“我还没掌握技巧。”过几天说:“可以学新曲了。”孔子说:“我还没领会意境。”又过几天说:“可以学新曲了。”孔子说:“我还没了解作曲者。”最后恍然大悟:“这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眼望远方,像是统治四方诸侯的人,不是周文王吗?”师襄子离席拜谢:“这就是《文王操》啊。”
孔子三十岁左右开始收徒。第一个学生是颜路(颜回的父亲),接着是曾点(曾参的父亲),子路、冉求、宰予……弟子越来越多。他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只要带着十条干肉来拜师,我没有不教的。)
在鲁从政
孔子五十一岁时,鲁定公任他为中都宰(中都县长)。一年后,“四方皆则之”——各地都效法他的治理方法。升司空,再升大司寇(最高司法官)。
鲁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齐鲁夹谷之会。孔子为赞礼官。齐景公想用莱夷人劫持鲁定公,孔子斥责:“两君友好相会,夷狄俘虏来捣乱,不是齐君该做的!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边远之人不能图谋中原,夷狄不能扰乱华夏,俘虏不能干预盟会,武力不能逼迫友好。)
齐景公惭愧,归还以前占的鲁国土地。
堕三都
孔子想削弱三桓(季孙、孟孙、叔孙三家,掌握鲁国实权),提出“堕三都”——拆毁三家封邑的城墙。叔孙氏先拆了郈邑。拆季孙氏费邑时,邑宰公山不狃反攻都城,孔子派兵打败。拆孟孙氏成邑,孟孙氏暗中抵抗,没拆成。
三桓开始猜忌孔子。这时齐国送来八十个美女、一百二十匹骏马。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失望,离开了鲁国。
那年他五十五岁。
周游列国
孔子带着弟子们开始十四年的漂泊。第一站到卫国。卫灵公给粟六万,不过不久就猜疑他。孔子离开,经过匡地(今河南长垣),被匡人围困。匡人以为他是阳虎(曾欺压匡人),要杀他。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文王死了以后,文化遗产不都在我这里吗?天若要消灭这文化,我这后死之人就不会掌握这文化了;天若不想消灭这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围了五天,解围。
到了宋国,与弟子在大树下习礼。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把树砍了。孔子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天赋予我这样的品德,桓魋能把我怎么样?)离开宋国。
到了郑国,与弟子走散,一个人站在东门口。弟子子贡到处找,郑人说:“东门有人,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腰以下比禹短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告诉孔子,孔子笑:“形状像谁不重要,说像丧家狗,太对了!太对了!”
最困顿是在陈蔡之间,被围困,七天没饭吃。弟子们都饿病了,孔子还弹琴唱歌。子路生气:“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穷困时能坚守,小人穷困时就乱来了。)
晚年归鲁
六十八岁时,弟子冉求在鲁国当政,把孔子接回鲁国。鲁哀公问政,孔子说:“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孔子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政就是正,您带头正,谁敢不正?)
可没人真用他。孔子于是专心整理古籍: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读《易》读到“韦编三绝”——穿竹简的牛皮绳断了三次。
弟子之死
孔子晚年接连失去爱徒。
先是儿子孔鲤死,年五十。接着颜回死,年四十一。孔子哭:“天丧予!天丧予!”(老天要我的命啊!)有人劝他别太悲伤,他说:“我不为这样的人悲伤,还为谁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