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在卫国被杀,剁成肉酱。孔子让人把家里的肉酱倒掉,从此不吃肉酱。
最后的歌声
公元前479年春天,孔子早起,背着手在院里散步,唱道:
“泰山其颓乎!
梁木其坏乎!
哲人其萎乎!”
子贡听见,赶紧跑来。孔子说:“赐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又说,“夏人殡于东阶,周人殡于西阶,殷人殡于两柱间。我昨晚梦见自己坐在两柱间受祭,我是殷人啊。”
七天后,孔子逝世,年七十三。葬在曲阜城北泗水边。弟子们守丧三年,子贡在墓旁筑庐,又守了三年。
思想的传承
孔子生前不得志,死后影响却越来越大。弟子们把他的言行编成《论语》。战国时儒家分为八派,不过都尊孔子为师。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子地位被推上顶峰。
历代帝王加封:汉平帝封褒成宣尼公,唐玄宗封文宣王,宋真宗封至圣文宣王,元成宗封大成至圣文宣王,明清称至圣先师。
不过这些封号对孔子来说,可能不如弟子的一句“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来得实在。
一个教师的遗产
读完孔子世家,最深的感受是:这个人活得太真实了。
他会生气——冉求帮季氏搜刮钱财,他说:“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他不是我的学生,你们可以大张旗鼓攻击他。)
他会开玩笑——有次说:“如果我的主张行不通,我就乘木筏漂到海外去,跟随我的大概只有子路吧?”子路听了高兴。孔子又说:“子路啊,你比我勇敢,不过没什么可取的材料。”
他会认错——有次去武城,听到弦歌之声,笑:“杀鸡焉用牛刀?”子游(武城长官)说:“以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了礼乐就会爱人,小人学了礼乐就容易使唤。”孔子马上说:“同学们,子游说得对,我刚才开玩笑。”
这样一个有喜怒哀乐、会犯错会改的孔子,比后世神坛上的圣人更可亲。
曲阜现在还有孔庙、孔府、孔林。孔庙里古柏参天,最大的一棵传说是孔子手植,不过已经枯死,旁边又发新枝。孔林里葬着孔子和历代子孙,坟冢累累,像一部活的家谱。
每年祭孔大典,钟鼓齐鸣,舞生执羽。不过真正的孔子,可能更喜欢和弟子们坐在杏坛(孔子讲学处)上,“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暮春时节,穿上春装,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孩子,在沂水边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家。)
他留下的不是权术,不是武功,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是“学而时习之”的乐趣,是“有教无类”的平等。
这些思想,比任何王朝都活得久。
泰山现在还在,梁木会坏,哲人会萎,不过“仁者爱人”的理念,像泗水一样,流了两千多年,还在流。
这大概就是孔子的伟大之处:他不当王,不过成了万世师表;他不争地,不过思想成了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就像他说的:“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君子怕死后名声不被人称道。)他做到了。
而且这名声,不是靠武力得来,是靠思想。
思想的力量,有时比刀剑更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