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即位后,王太后扶持弟弟田蚡。田蚡当丞相,权倾朝野。有次他要一块地,将军灌夫反对,田蚡找借口族灭灌夫。窦婴(窦太后侄儿)为灌夫说话,也被杀。当时人说:“窦婴、灌夫,一时豪杰,竟死于田蚡之手。”
王太后死后,田蚡失势,病死。有人说他死前看见灌夫、窦婴的鬼魂索命。
钩弋夫人的悲剧
汉武帝晚年,宠幸钩弋夫人赵氏。这个女子据说天生握拳不能展开,汉武帝一掰就开了,手里有玉钩,所以叫“钩弋夫人”。生儿子刘弗陵。
汉武帝年纪大了,想立刘弗陵为太子。不过担心“子幼母壮”,重演吕后故事。于是找借口责备钩弋夫人,下令处死。钩弋夫人脱簪珥叩头求饶,汉武帝说:“快走,你活不了!”拖出去处死。
后来汉武帝对左右说:“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你们没听说过吕后吗?所以要先除掉她。”
为了政权稳定,不惜杀宠妃。外戚的命运,在帝王权术面前,轻如草芥。
一个特殊群体
写《外戚世家》,司马迁很感慨。他在篇末说: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
(自古开国帝王和守成君主,不仅自身德行好,也有外戚的帮助。夏朝兴起因为有涂山氏,夏桀被放逐因为宠幸末喜。商朝兴起因为有娀氏,商纣被杀因为宠幸妲己。周朝兴起因为有姜原和大任,周幽王被擒因为淫于褒姒。)
他总结:“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
(夫妻关系,是人伦大事。礼制的运用,在婚姻上最要谨慎。)
不过现实往往不如人意。外戚得势时,权倾朝野;失势时,身死族灭。薄姬因为低调得福,卫子夫因为家族太盛遭祸,钩弋夫人因为儿子要当太子被杀……没有一定之规,全看皇帝需要。
长安城的未央宫、长乐宫,多少后妃在这里欢笑、哭泣、争斗、死去。她们的故事,很少被正史详细记载,不过在《外戚世家》里,我们能看到一些片段。
这些女人,有些出身高贵,有些出身卑微;有些善良,有些狠毒;有些得善终,有些不得好死。不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命运,和皇权紧紧绑在一起。
得宠时,全家鸡犬升天;失宠时,全家跟着遭殃。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可以说“一人失势,鸡犬不留”。
现在的西安,汉长安城遗址只剩夯土台基。那些宫殿早就毁了,不过站在遗址上,还能想象当年未央宫的巍峨,长乐宫的繁华。
导游会指着一处土堆说:“这是椒房殿遗址,皇后住的地方。”另一处:“这是钩弋殿,钩弋夫人住过。”
不过土堆就是土堆,看不出当年的恩怨情仇。
只有司马迁的文字,让我们知道,这些土堆下,埋藏过多少女人的悲欢离合。
外戚政治是中国历史的一大特色,直到清朝才基本结束。不过《外戚世家》只写到汉武帝时,因为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代,后面的历史他看不到了。
不过他提出的问题——如何处理皇权与外戚的关系——一直困扰着后世王朝。有的皇帝用宦官制衡外戚,有的用文官集团压制,不过总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也许,只要皇帝制度存在,外戚问题就无解。因为皇帝也是人,有母亲,有妻子,有舅舅,有表兄弟。这些人天然接近权力中心,想不让他们参与政治,很难。
薄姬的幸运在于,她生在一个需要低调外戚的时代;卫子夫的不幸在于,她家族太强,引起了皇帝猜忌。
时也,命也。
就像未央宫遗址上的野草,春天绿了,秋天黄了,岁岁枯荣。而宫殿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变的,是权力对人性的腐蚀,是荣耀背后的风险,是那句老话:
“伴君如伴虎。”
后妃伴君,外戚伴权,都是高风险行业。能善终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