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外戚的悲欢离合，该回到刘氏宗室了。这一章的主角不是皇帝，是皇帝的弟弟——楚元王刘交。他的故事，是一个王族在汉朝初年的生存样本：既享受荣耀，又时刻小心，在皇权与亲情之间寻找平衡。
刘邦的小弟
刘交是刘邦同父异母的小弟。刘邦兄弟四个：老大刘伯早死，老二刘仲（又名刘喜），老三刘邦，老四刘交。
刘交和其他哥哥不同：他好读书，多才艺。年轻时和鲁国的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浮丘伯是荀子的学生，所以刘交算是荀子的再传弟子。
刘邦起义后，刘交跟随左右，常常一起商量大事。刘邦对这个读书的小弟很看重。公元前201年，刘邦平定天下后，封刘交为楚王，都城彭城（今江苏徐州），辖地三郡三十六县：薛郡、东海、彭城。这是诸侯王里地盘较大、位置较好的。
儒王治国
刘交到楚国后，和别的诸侯王不同：他招揽旧日同学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用儒家思想治国。又让儿子刘郢客（后来继位为楚夷王）到长安向浮丘伯学完《诗经》。楚国成了汉初的儒学中心。
吕后专政时，刘交小心谨慎，没有参与诸吕之乱，得以保全。文帝即位后，刘交已死，儿子刘郢客继位。刘郢客继续父亲政策，尊儒重教。不过他在位四年就死了，儿子刘戊继位。
刘戊的叛逆
刘戊是楚国的转折点。他不好读书，好游乐。有次为薄太后（汉文帝母亲）服丧期间，偷偷和女人淫乱，被人告发。景帝削了他两个郡：东海郡、薛郡。
刘戊怀恨在心。吴王刘濞起兵“清君侧”（实为造反），联合诸侯。刘戊响应，和吴军一起西进。周亚夫率汉军平叛，断绝吴楚粮道。吴楚军粮尽溃败，刘戊自杀。
景帝念刘交的贤德，不忍绝楚国之祀，立刘交的小儿子刘礼为楚王，续楚祀。不过地盘只剩彭城郡，不到原来三分之一。
刘注的谨慎
刘礼传儿子刘道，刘道传儿子刘注。刘注在位时，正是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诸侯的时候。刘注小心谨慎，生怕犯错。
1972年，徐州龟山发现刘注墓，出土一枚龟钮银印，刻“刘注”二字。更珍贵的是墓中出土的塞石（封墓门的大石），上面刻着一段文字：
“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椁不布瓦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毋金玉器后世贤大夫幸视此书目此也仁者悲之。”
大意是：楚国的古尸王（刘注自称）能与天沟通，下葬时棺椁不用瓦鼎盛器，命令群臣下葬后除去丧服，不用金玉器。后世贤明的大夫有幸看到这段文字，明白这个意思，仁人会为之悲哀。
这段话反映了刘注的心态：他刻意薄葬，表明自己没有野心，避免引起朝廷猜忌。在汉武帝时期，诸侯王能善终不容易，刘注做到了。
刘纯的终结
刘注传儿子刘纯。刘纯时，发生了一件影响楚国命运的事。
汉武帝元鼎年间（公元前116—前111年），有人告发刘纯在为薄太后服丧期间，与女人在守丧的房子里奸淫。按律当死。刘纯自杀，楚国被除国，改为彭城郡。
从刘交封楚到刘纯自杀，楚国传了八代，一百三十年。
一个王族的兴衰
回顾楚元王一系的历史，像看一条曲线：
上升期——刘交封王，以儒治国，得到皇室信任。
高峰期——刘郢客继位，继续文教，楚国安定。
转折点——刘戊参与七国之乱，虽然失败自杀，不过景帝念旧情，续封。
衰退期——刘注小心谨慎，勉强维持。
终结——刘纯犯法自杀，国除。
这条曲线，也是汉初诸侯王命运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