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的宗室生态
从楚元王、荆王、燕王的故事，可以看清汉初宗室王的处境：
第一批：刘邦的亲儿子、亲弟弟，封地大，地位高。如齐王刘肥（长子）、赵王刘如意、代王刘恒等。
第二批：刘邦的堂兄弟、侄儿，封地中等。如荆王刘贾、吴王刘濞。
第三批：远房亲戚，靠特殊功劳或站队封王。如燕王刘泽。
他们的命运，取决于几个因素：
1.与皇帝的血缘远近——越近越安全
2.个人能力——太强皇帝猜忌，太弱守不住封国
3.政治站队——站对队兴，站错队亡
4.后代品行——后代荒唐，封国不保
刘贾属于血缘中等、能力一般、站队没问题、但没后代。
刘泽属于血缘远、能力强（政治能力）、站队精准、后代荒唐。
楚元王刘交属于血缘近、能力强（文化能力）、站队稳当、后代有反叛有守成。
三种类型，三种结局。
历史的边角料
读《荆燕世家》，感觉刘贾、刘泽像是历史大戏里的配角。主角是刘邦、吕后、文帝这些中心人物，他们是在舞台边缘走动的人。
不过配角也有配角的精彩。刘泽两次精准站队，展现了敏锐的政治嗅觉。在吕后专政时靠近吕家，在吕后死后立刻反吕，这种转变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一定很懂“形势比人强”的道理。什么亲情、忠诚，在权力面前都要让路。他姓刘，不过在吕后得势时帮吕家；吕家倒了，他立刻回归刘家阵营。
这样的人，在任何时代都能混得不错。不过也正因为太会变通，可能没什么原则，所以司马迁对他的评价不高，只用简略笔墨带过。
徐州（刘贾荆国所在）和北京（刘泽燕国所在）现在都是大城市，不过当年荆国、燕国的痕迹早就没了。北京作为燕国都城的时间很短，后来成为北方重镇，是元明清的事。
历史就是这样：有些人轰轰烈烈，不过很快被遗忘；有些地方起先不重要，后来成了中心。
刘贾、刘泽的封国，在汉初政治版图上只是几块拼图。七国之乱后，诸侯王势力大减，这些封国更无足轻重。到了武帝时，推恩令一下，诸侯王连拼图都算不上了，成了装饰品。
所以《荆燕世家》在《史记》里篇幅很短。司马迁可能也觉得，这两个王系没什么好大书特书的。他们存在过，不过没留下深刻印记。
就像秋天落叶，有的叶子红得耀眼，被人捡起来夹在书里；有的叶子普通，落在地上，化入泥土，没人记得。
刘贾、刘泽就是那些普通叶子。
不过普通叶子也是叶子，曾经长在树上，进行过光合作用，为大树提供过养分。汉朝的宗室王们，就像大树上的枝叶，有的粗壮，有的细小，不过都连着主干。
主干是皇权。枝叶太茂盛，主干担心被夺养分；枝叶太稀疏，主干又显得孤单。皇帝既要用宗室巩固统治，又要防宗室威胁皇权，这个平衡很难把握。
刘邦、吕后、文帝、景帝、武帝，都在找这个平衡点。找来找去，最后把宗室王变成了富贵闲人——有爵位，无实权；有俸禄，无地盘。
刘贾、刘泽的后代，成了这种政策的牺牲品。或者反过来说，正因为有刘戊造反、刘定国乱伦这些事，皇帝才有理由削藩。
因果循环，说不清谁先谁后。
徐州云龙湖边，春天柳树发芽，柳絮飘飞。没人知道，两千多年前，这里属于一个叫刘贾的荆王。他可能在这湖边巡视过，不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北京昌平有燕国古城遗址，夯土城墙还在。考古队挖出过燕国铜器，不过很难说哪些是刘泽时期的。燕国历史太长，刘泽只是其中短短一瞬。
瞬间即逝。
这就是配角的命运：在史书里占几行字，在遗址里留几片瓦，在时间里，轻轻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