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曹参世家,最有趣的是他的转变:从身先士卒的猛将,到喝酒度日的丞相。两种形象反差极大,不过背后是同样的智慧。
打仗时:他知道自己该冲锋陷阵,执行韩信的计策。不争功,不抢风头。所以能和韩信配合好,立下大功。
治国时:他知道天下需要休养,萧何定的制度很好,不需要改动。所以“无为而治”,让百姓喘口气。
这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静”的智慧,很多人没有。很多将军退休后,还想指挥,结果把文治搞得像打仗,百姓苦不堪言。
曹参懂“时势”。楚汉战争时,时势需要猛打猛冲;汉初时,时势需要安静休养。他顺应时势,所以成功。
司马迁评曹参:“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曹参攻城野战的功劳所以这么多,是因为和淮阴侯韩信一起。等韩信被杀后,列侯的功劳,只有曹参最出名。)
这话有点为韩信不平,不过也点出:曹参的成功,部分得益于跟对了人(韩信),又在合适的时候转型(从武到文)。
黄老之术
曹参在齐国用黄老之术,不是偶然。汉初流行黄老思想,主张“清静无为”,与民休息。这适合战乱后的恢复期。
曹参把这种思想带到中央,影响很大。文帝、景帝继续这种政策,形成“文景之治”。所以曹参不只是“萧规曹随”,他是汉初治国思想的实践者。
长安城里的丞相府,当年曹参整天喝酒的地方,早就没了。不过“萧规曹随”成了成语,用来形容继承前任的好政策。
现在有些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非改点东西不可,显得自己能干。其实很多时候,不改就是最好的改。曹参懂这个道理。
曹参墓据说在咸阳原上,和萧何墓不远。两人生前是同事(虽然有过矛盾,评功时争过第一),死后葬得近,也算缘分。
沛县现在有“曹相国祠”,不过规模不大,游客不多。很多人知道萧何,不太知道曹参。其实曹参对汉朝的贡献,不比萧何小。
萧何是奠基者,曹参是守护者。没有守护者,基础再牢也可能动摇。
就像盖房子,萧何打了地基,立了柱子;曹参不去拆改,而是维护,让房子稳固。两人配合,汉朝的大厦才立得稳。
惠帝后来明白曹参的用心,所以不怪他喝酒。年轻皇帝能有这个胸襟,也不容易。可惜惠帝命短,在位七年就死了。
如果惠帝活得久些,曹参的“无为而治”可能延续更长时间。不过历史没有如果。
曹参死后,陈平、王陵继任丞相,还能保持清静。到汉武帝时,就大变样了:主动出击,开拓疆土,与民休息的政策结束。
所以曹参的时代,是汉朝一个特殊时期:战乱刚结束,需要喘口气。这个时期不长,不过很重要。没有这个恢复期,汉朝可能像秦朝一样短命。
曹参的“喝酒”,不是真懒,是政治智慧: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别折腾,让百姓过日子。
现在有些官员,整天开会、发文、检查,忙得团团转,不过百姓没得到实惠。曹参要是看到,可能摇头:你们在忙什么?
简单,有时就是最好的复杂。
曹参的简单,背后是深思熟虑。他知道经过秦朝暴政、楚汉战争,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英明领导,不是伟大理想,是安静种地,吃饱饭,不搬家,不逃难。
他给了百姓这个。
所以百姓歌颂他。虽然他只是喝酒,不过喝出了太平。
这大概是政治的最高境界:你做得越少,百姓过得越好。
可惜,能做到的人太少。
曹参做到了。
他举着酒杯,看着长安城的炊烟,知道百姓在过日子。这就够了。
至于史书怎么写,后人怎么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些种田的人,能不能收成;那些织布的人,有没有衣服穿;那些喝酒的人,能不能尽兴。
简单的人,简单的愿望,简单的满足。
这就是曹参。
一个会打仗的将军,一个会喝酒的丞相,一个懂百姓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