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依计,韩信果然郊迎,被武士绑了。韩信叹道:“果然像人说的:‘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把韩信带回去,降为准阴侯。这是陈平献的计——不动刀兵,擒了最会用兵的韩信。
白登解围
汉七年,匈奴围刘邦于平城白登山七天,汉军内外不能相救。
陈平献计:让画工画美女图,派人送给匈奴阏氏(王后),说:“汉有美女如此,今皇帝困急,欲献之。”阏氏怕美女夺宠,就对单于说:“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单于也不能久居。且汉主有神助,单于察之。”加上韩王信的部将王黄、赵利未如期会合,单于疑心他们与汉有谋,就解围一角。
刘邦趁机突围。这就是“白登之围”的脱险,陈平又立一功。
盗嫂受金的辩解
周勃、灌婴等老将不服陈平,对刘邦说:“陈平虽美如冠玉,未必有真才。听说在家时盗嫂;事魏不容,亡归楚;楚不重用,亡归汉。今大王尊他官,监护诸将。臣闻陈平受诸将金,金多的得好差事,金少的得坏差事。这是反复乱臣,愿大王察之。”
刘邦疑心,责问魏无知。魏无知说:“臣推荐的是才能,陛下问的是品行。今有尾生、孝己之信(古代守信孝子),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楚汉相争,臣推荐奇谋之士,只看计谋是否利国家,盗嫂受金又何足疑?”
刘邦又责问陈平:“先生事魏不中,事楚而去,今又跟我,讲信义的人会这样吗?”
陈平答:“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计,所以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只用亲信,虽有奇士不能用。听说汉王能用人才,所以归大王。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臣的计策有可用的,愿大王用之;若无可用,金俱在,请封存输官,请骸骨归。”
刘邦听了,道歉,厚赏,拜为护军中尉,监护所有将领。诸将不敢再言。
陈平的应对很高明——既承认现实(确实受金),又表明忠心(金都还在),还展现价值(我的计谋可用否)。
诛诸吕,安刘氏
刘邦死前对吕后说:“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让陈平为左丞相。
吕后专权时,陈平表面上顺从,天天喝酒玩女人。吕后高兴:“人言陈平足智多谋,我看不过如此。”其实陈平是韬光养晦。
吕后死,诸吕欲作乱。陈平与周勃合谋,诛灭诸吕,迎立文帝。
这时陈平让相位于周勃:“高祖时,周勃功不如臣;诛诸吕,臣功不如周勃。愿以右丞相让勃。”于是周勃为右丞相(第一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智对文帝
一次文帝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决狱多少?”周勃谢罪:“不知。”问:“天下钱谷一岁出入多少?”周勃又谢不知,汗流浃背。
文帝问左丞相陈平。陈平答:“有主者。陛下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
文帝说:“那丞相管什么?”
陈平答:“丞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
文帝称善。周勃惭愧,出朝埋怨陈平:“你怎么不教我这么回答!”陈平笑:“你居其位,不知其任吗?陛下若问长安盗贼数,你也要强答吗?”周勃自知才能远不如陈平。
不久周勃辞相,陈平专为丞相。
复杂的人生智慧
孝文帝二年,陈平死,谥号献侯。儿子买袭侯爵,后因罪国除。
司马迁这样评陈平:“陈丞相年轻时好黄老之术。分肉时言志,已见不凡。后依违于楚魏之间,终归高祖,常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陈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智谋谁能当此者乎?”
陈平一生,充满矛盾:
他受金,但不贪——关键时刻,钱可以封存上交。
他用反间计害人,不过最终安定了国家。
他顺从吕后,但暗中保全实力。
他让相位,但实际掌控大局。
他的智慧与张良不同。张良如明月,清辉万里;陈平如深潭,难测其底。张良的计光明正大,陈平的计常走偏锋。但两人都成功了,都善终了。
乱世需要张良这样的大略,也需要陈平这样的权谋。就像刘邦自己说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我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人皆人杰,我能用之,所以取天下。”
其实还应该加一句:用奇谋,解危难,我不如陈平。
陈平的墓地在哪里,不太清楚。他这样的人,大概也不在乎身后事。
倒是他的处世哲学,值得玩味:在乱世中生存,既要有原则,又要懂变通;既要建功业,又要保性命。他做到了。
长安城里的丞相府,早就换了主人。但“陈平盗嫂”“反间计”“解白登之围”这些故事,还在流传。人们对他评价不一,但都承认:这是个聪明人,非常聪明。
聪明到能在一片混乱中,始终找到自己的路;能在各种危险中,始终保全自己;能在功成名就后,安然离世。
这大概就是陈平的大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显,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
他的一生就像他分肉——看起来很公平,其实暗含玄机。只是这玄机,只有他自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