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说到陈平,这回该说说他的老搭档周勃了。如果说陈平是机变百出的谋士,周勃就是厚重少文的老将。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最后却联手做了一件大事——安定了刘氏江山。
从吹鼓手到将军
周勃的出身很普通,甚至有些低微。他是沛县人,祖籍卷县(今河南原阳),迁到沛县。年轻时家里穷,靠织蚕具为生,还常在人家丧事上吹箫——就是吹鼓手。后来当了拉强弓的武卒。
刘邦在沛县起兵时,周勃就以中涓(贴身侍从)身份跟随。打胡陵、下方与,战功不少。打丰邑时,刘邦命他为五大夫(爵位)。
周勃打仗勇猛,身先士卒。打蒙邑、虞县,打爰戚、东缗,一直到栗县、啮桑,几乎每战都登城先登——第一个爬上城墙。这在冷兵器时代,是最危险的。
后来跟刘邦入关灭秦,周勃打的最重要一仗是攻赵贲、败章平、围章邯。每战都冲锋在前。
刘邦被封汉王,赐周勃威武侯。随入汉中,拜为将军。
还定三秦的猛将
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时,周勃是前锋。他围章邯于废丘,章邯自杀。然后向东打楚,攻曲逆,功最多。还守敖仓,追项羽。项羽死后,周勃东定楚地泗水、东海郡,得二十二县。
这时候的周勃,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平叛的功臣
刘邦称帝后,异姓诸侯王接连造反,周勃成了平叛的主力。
燕王臧荼反,周勃随刘邦亲征。在易下大破臧荼军,周勃率军在驰道上作战,功最多。刘邦赐他列侯爵位,剖符世世不绝,食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
韩王信叛降匈奴,周勃随刘邦征讨,先攻下霍人县,再打到云中,又转攻雁门。在武泉北大破匈奴骑兵。后又在铜鞮大败韩王信军,收复太原六城。在硰石大破韩王信军,追击败军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
最艰苦的是打陈豨叛乱。周勃在代地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在灵丘攻打陈豨,斩陈豨,平定代郡九县。
可以说,刘邦在位时,哪里有叛乱,哪里就有周勃的身影。
厚重少文的老实人
周勃为人质朴刚强,老实忠厚。刘邦评价他“重厚少文”——厚重但没文化。这评价很准确。
他不喜欢繁文缛节,每次召见儒生说客,自己朝东坐,催促:“快说!”——意思是有话快说,别绕弯子。
这种性格,在战场上勇猛,在官场上就容易吃亏。但他对刘邦忠心耿耿,刘邦也信任他。
刘邦临终前对吕后说:“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后来应验了。
吕后时期的隐忍
吕后专权时,周勃为太尉,但军权实际在吕家手里。周勃和陈平一样,选择了隐忍。
吕后要封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祖曾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盟约。”
吕后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陈平、周勃说:“高祖定天下,封子弟为王;今太后称制,封兄弟诸吕为王,没什么不可以。”吕后高兴。
王陵出朝后责备陈平、周勃:“当初和高祖歃血盟誓,你们不在吗?现在高祖去世,太后女主,想封诸吕,你们阿谀背约,死后有什么脸面见高祖?”
陈平说:“在朝堂上当面力争,我们不如你;但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裔,你不如我们。”王陵无言。
后来王陵被明升暗降,免去丞相。陈平为右丞相,周勃仍为太尉。
吕后封诸吕为王侯,周勃名为太尉,却不得入军门——军权被吕家掌控。但他和陈平暗中联络,等待时机。
诛灭诸吕
吕后死前,让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嘱咐:“高祖定天下后,与大臣盟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在吕氏为王,大臣不平。我快死了,皇帝年少,大臣恐怕要变。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皇宫,千万别送丧,不要被人所制。”
吕后一死,诸吕果然想作乱,但畏惧周勃、灌婴等老将,不敢发。
齐王刘襄(刘邦长孙)发兵西进,说要诛诸吕。吕产派灌婴迎击。灌婴到荥阳,驻军不进,与齐王联络,等待长安消息。
这时周勃虽为太尉,却进不了军营。他和陈平谋,派人劫持郦商(郦食其弟),让他儿子郦寄去骗吕禄。
郦寄和吕禄关系好,对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都是大臣议定的,已布告诸侯,诸侯都以为宜。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少,你佩赵王印,不赶快去封国守藩,却为上将军,带兵留京,被大臣诸侯怀疑。你何不归还将印,把军队给太尉?让梁王吕产也归相国印,和大臣盟约而去。这样齐兵必罢,大臣得安,你高枕而王千里,这才是万世之利。”
吕禄相信了,想交出兵权。但吕家其他人犹豫不决。
八月庚申,曹参的儿子曹窋(时为御史大夫)见相国吕产,听到郎中令贾寿从齐国来,对吕产说:“你不早去封国,现在想去,还来得及吗?”把灌婴与齐楚合纵要诛诸吕的事说了,催吕产赶紧进宫。
曹窋赶紧告诉陈平、周勃。周勃想入北军,不得入。这时纪通(掌管符节)持节假传诏令,让周勃入北军。周勃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去骗吕禄:“皇帝命太尉守北军,让你去封国。你快归还将印离去,不然祸将至。”
吕禄以为郦寄不会骗自己,解印给刘揭,把兵权给周勃。
周勃入北军,传令:“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全军皆左袒——露出左臂。周勃遂控制北军。
但还有南军在吕产手里。周勃令曹窋告诉殿中卫尉:“别让相国吕产入殿门。”
吕产不知吕禄已离开北军,想入未央宫作乱,但殿门不得入,在门口徘徊。周勃闻讯,令朱虚侯刘章带千余人进宫。刘章入宫,见吕产在廷中,追杀之。吕产逃,被杀于郎中令官厕中。
刘章斩吕产后,皇帝命人持节慰劳。刘章想夺节,使者不给。刘章就与使者同车,持节斩长乐宫卫尉吕更始。然后回北军报告周勃。
周勃起拜:“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于是分派人捕杀诸吕男女,无论老少皆斩。第二天,捕斩吕禄,笞杀吕媭(吕后妹,樊哙妻)。燕王吕通(吕台子)也被杀。
迎立文帝,功高震主
诛灭诸吕后,大臣议立新君。有人说立齐王刘襄(刘邦长孙),但大臣说:“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今齐王母家驷钧,也是恶人。立齐王等于又立一个吕氏。”又有人说立淮南王刘长,但认为他年轻,母家也恶。
最后选代王刘恒,原因:他是刘邦现存最年长的儿子(时年24岁),仁孝宽厚;母家薄氏谨良。于是迎立代王,是为汉文帝。
周勃有定策之功,文帝即位后,周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食邑万户。
“吾尝将百万军”的尴尬
但周勃很快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