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继续上路。运气好,遇到一个赶车的老汉,愿意捎他们一段。老汉听说他们是孤竹国的王子,惊讶得张大了嘴。
“王、王子?”老汉结结巴巴地说,“王子怎么会……”
“我们现在不是王子了。”伯夷平静地说,“只是两个赶路的人。”
老汉摇摇头,不明白这些贵人在想什么。有福不享,偏要出来受罪。
抵达周国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看到了周国的界碑。
界碑上刻着字:“周”。字迹工整,碑身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维护。
一进周国,感觉就不一样了。田里的庄稼长得整整齐齐,田埂宽阔,两辆牛车可以并行。路上行人见面都行礼,年轻人给老人让路。
“看来传言是真的。”叔齐说。
伯夷点点头。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也许这里真的有他们追求的“道”。
他们问路去周的都城。路人很热情,不仅指了路,还给他们一些干粮。“看你们是远道来的,不容易。”
到了都城,更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干净,市井有序,商铺里货物琳琅满目。人们脸上带着笑容,孩子在路上玩耍,不用担心被车马撞到。
“真是个太平盛世。”叔齐感叹。
伯夷却在观察更深的东西。他看到衙门口,有老人拿着木牒进去,很快又笑着出来——那是来领养老粮的。他看到学堂里,孩子们在读书,声音朗朗。
“西伯昌果然是个贤主。”伯夷心里想。
他们找了个简陋的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去求见西伯昌。伯夷甚至想好了说辞:我们不求官职,只求一块地,耕田读书,过平静的生活。
噩耗传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出门,就听见街上传来哭声。
一开始是隐约的啜泣,后来哭声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传来。两人走出客栈,看到街上跪满了人,男女老少都在哭。
“怎么了?”伯夷拉住一个老人问。
老人泪流满面:“西伯……西伯他……去世了!”
伯夷愣住了。
西伯昌死了?那个他们千里迢迢来投奔的贤主,还没见到,就死了?
叔齐也呆住了:“那我们……”
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人们边哭边说,西伯昌的儿子姬发(周武王)已经继位,而且正在集结军队,要去讨伐商纣王。
最让伯夷震惊的是:西伯昌的棺材还没下葬,就停在灵堂里。按照礼制,父亲死了,儿子应该守孝三年,这期间不能动兵戈,不能办喜事,要专心守丧。
可现在,父亲尸骨未寒,儿子就要出兵?
“这……这不合礼!”伯夷脱口而出。
老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哭了。
伯夷和叔齐回到客栈房间,相对无言。
“我们还去见新国君吗?”叔齐问。
伯夷在房间里踱步。他想起老师教的:孝是百善之首。一个人对父母不孝,对别人能好吗?一个国家,国君不守孝道,能治理好吗?
“不行,”伯夷停下脚步,“我们得去劝谏。”
“劝谏?我们两个外来人,人家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事。”伯夷说,“如果我们看到了不合礼义的事却不说,那和我们争权夺利有什么区别?”
叔齐看着哥哥,突然笑了:“好,我跟你去。大不了,一起死。”
赶往军营
打听清楚周武王的军队在哪里集结后,两人立刻出发。
军营在都城西边五十里。他们步行,走得脚都磨破了。但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赶在军队出发前见到周武王。
路上,他们看到源源不断的兵车、粮车在向西开拔。战马嘶鸣,戈矛如林,尘土飞扬。这阵势,一看就是要打大仗。
“哥哥,”叔齐小声说,“我们两个人,去拦这样一支大军……”
“怕了?”
“有点。”叔齐老实说,“但还是要去的。”
伯夷拍拍弟弟的肩膀。这个任性的弟弟,其实比很多人都勇敢。
傍晚时分,他们赶到了军营。辕门外,士兵层层把守,戒备森严。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的士兵长矛一横。
伯夷整理了一下衣服——尽管衣服已经破旧不堪。他挺直腰板:“孤竹国伯夷、叔齐,求见武王。”
士兵上下打量他们:“求见武王?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读书人,有要紧的话要对武王说。”
士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来:“武王正在议事,没空见你们。快走吧。”
伯夷不退:“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事关伐纣大义,请务必通报。”
军官看了看他们,也许是被伯夷的眼神打动了,也许只是不耐烦:“等着。”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军官回来了:“武王让你们进去。记住,只说该说的,别废话。”
伯夷和叔齐跟着军官走进军营。营地里,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磨刀的磨刀,检查战车的检查战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中军大帐到了。帐前竖着大纛,上面绣着“周”字。帐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
正中那个,穿着铠甲,面目英武,应该就是周武王姬发。他左边是个白发老将(后来知道是姜太公),右边是几个谋士。
伯夷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