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的对峙
大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武王姬发坐在正中,一身戎装,眉宇间既有丧父的悲戚,又有出征的决绝。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衣衫破旧却腰板挺直的人。
“孤竹国伯夷、叔齐?”武王的声音低沉,“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伯夷上前一步,行礼:“听闻武王要起兵伐纣?”
“正是。纣王无道,天下苦之久矣。先父在时,已得天命,今当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武王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鼓上。
叔齐忍不住开口:“可是令尊西伯昌的灵柩尚在堂中,按照礼制……”
“住口!”旁边一个谋士喝道,“武王面前,岂容你妄议!”
武王摆摆手,示意谋士退下。他看着伯夷:“你有话要说?”
伯夷抬起头,直视武王:“我听说,孝是百善之首。父亲死了,儿子应当守孝三年,这期间不动兵戈,不兴土木,专心哀思。现在西伯尸骨未寒,武王就大举兴兵,这能算‘孝’吗?”
帐中一片安静。几个将领的脸色变了。
伯夷继续说:“我还听说,为臣之道,在于忠君。纣王再有过错,也是天子,是君。作为臣子,起兵弑君,这能算‘忠’吗?”
“大胆!”一个将军拔剑半寸。
姜太公(姜尚)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有力:“让他们说完。”
武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叩马而谏
伯夷见武王没有动怒,鼓起勇气向前又走了一步:“以不孝伐不仁,是以暴易暴。就算得了天下,后世会怎么评价?说周武王趁父丧出兵,说周武王以臣弑君。这样的天下,能坐得稳吗?”
叔齐也上前:“武王,请三思!不如先安葬西伯,守孝期满,再议伐纣之事。若那时纣王仍不悔改,再出兵也不迟。”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其实这些道理,他们私下里也议论过。但伐纣是几代人的谋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武王终于开口了:“二位所说,我都明白。但你们知道现在天下是什么样子吗?”
他站起来,走到帐边,掀开帷幕。外面,士兵们正在操练。
“纣王酒池肉林,炮烙忠臣,剖比干之心,囚箕子之身。百姓饿死路边,他还在鹿台歌舞。我父亲在世时,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归周,为什么?不是我们要造反,是天下人活不下去了!”
武王转过身,眼里有泪光:“我也想守孝三年。但多等一天,就有多少百姓死去?多等一月,就有多少忠臣被害?我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伐纣,不是为我周家天下,是为天下人求一条活路。’”
伯夷和叔齐沉默了。
他们久居孤竹国,听说过纣王的暴行,但没见过。现在听武王这么说,心里也动摇。
姜太公的决断
姜太公拄着拐杖站起来。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两位义士,”姜太公说,“你们说的‘礼’,是太平时代的礼。现在是乱世,乱世要用非常之法。商汤伐夏桀,武王伐商纣,都是顺天应人之举。若拘泥于小孝小忠,而忘了天下大义,那才是真正的不仁。”
他走到伯夷面前:“我看得出,你们是真心为道义而来。这样吧——”
姜太公对武王说:“请让人送二位离开军营,好生安置。伐纣之事,势在必行,但也不必为难他们。”
武王点头:“就依尚父之言。”
伯夷还想说什么,叔齐拉了他一下。两人看出来了,周武王伐纣的决心不可动摇。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没命。
卫兵进来,要带他们出去。
就在即将走出帐门时,伯夷突然转身,大声说:“就算武王得了天下,我们也不会吃周朝的粮食!”
这话掷地有声。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王看着他们,缓缓说:“人各有志。请吧。”
牧野之战
伯夷和叔齐被送出军营,安置在附近一个村庄里。周军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和钱,让他们自便。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住了下来。他们想看看,这场战争会是什么结果。
几天后,周军开拔了。战车隆隆,旌旗蔽日。伯夷和叔齐站在山岗上,看着大军向东而去。
“哥哥,你觉得他们会赢吗?”叔齐问。
伯夷望着远去的尘土:“纣王无道,失尽民心。周军得道多助,应该会赢。”
“那……我们错了?”
伯夷沉默了很久:“我们没有错。武王也没有错。只是……道不同。”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了:牧野之战,周军大胜。纣王自焚于鹿台,商朝灭亡。
村民们欢呼雀跃,敲锣打鼓庆祝。只有伯夷和叔齐,坐在屋子里,相对无言。
“以臣弑君,终究是不对的。”伯夷喃喃说。
“可是纣王那样的君……”叔齐说不下去了。
天下归周
又过了一个月,周武王正式登基,建立周朝。天下诸侯都来朝贺,承认周的天子地位。
那个曾经收留伯夷叔齐的村庄,也挂起了周朝的旗帜。村长换上了周朝的官服,组织村民学习周礼。
“二位,”村长来找他们,“现在天下都是大周的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朝廷做点事?以二位的学问……”
伯夷摇头:“多谢好意,我们无意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