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说:“治国就像做买卖,要懂得互通有无。齐国产盐,但缺粮食;鲁国产粮,但缺盐。我们拿盐换鲁国的粮食,两边都得利。”
“可是鲁国要是提高粮价呢?”
“那我们就少买,或者从别国买。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自然会来。”
果然,齐国的盐卖到各国,换回了大量粮食和财物。国库充盈了,百姓富足了。
四民分业的创举
管仲还有一个创举:把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四类,分开居住。
士人(知识分子和武士)住在城里,方便为国家服务。
农民住在郊外,专心种地。
工匠住在官府指定的区域,便于管理和技术交流。
商人住在市场附近,利于贸易。
这样做的好处是:职业代代相传,父亲教儿子,儿子教孙子,技术不会失传,效率也高。
有大臣反对:“这不就把人固定住了吗?农民的儿子永远是农民,工匠的儿子永远是工匠。”
管仲解释:“看起来是固定,实际上是专业。让擅长种地的人种地,擅长做工的人做工,擅长做生意的人做生意,国家才能富强。如果让种地的人去做生意,做生意的人去打仗,什么都做不好。”
齐桓公觉得有理,支持了这个政策。
仓廪实而知礼节
管仲最著名的一句话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意思是:粮仓充实了,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百姓才知道荣辱。
有一次,齐国闹饥荒。管仲开仓放粮,又组织百姓以工代赈,修建水利工程。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发粮食?”
管仲说:“直接发粮食,他们吃了就没了。让他们干活换粮食,既解决了饥饿,又建了工程,以后还能防旱防涝。而且,不劳而获会让人懒惰,劳动换食才能培养尊严。”
饥荒过去后,管仲又推行教化,教百姓礼仪道德。
齐桓公看到百姓懂礼貌、守规矩,很佩服:“相国说得对,吃饱了肚子,人才有心思学礼仪。”
九合诸侯的智慧
齐国强大了,管仲开始帮助齐桓公实现霸业。
当时中原各国互相攻打,北方的戎狄、南方的楚国也时常侵扰。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来主持公道。
管仲提出“尊王攘夷”的口号:尊奉周天子,抵御外族入侵。
第一次会盟诸侯是在北杏(今山东东阿)。齐国发出邀请,但只有宋、陈、邾、蔡四个小国来了。
齐桓公很没面子:“就这么几个国家?”
管仲说:“第一次能来四个就不错了。只要我们主持公道,下次会来的就多了。”
果然,北杏会盟后,齐国主持了几次国际纠纷,处事公平,威望渐渐建立起来。
第二次会盟在鄄城(今山东鄄城),来了十几个国家。第三次在幽地,诸侯基本上都来了。
这就是“九合诸侯”——九次会盟诸侯,确立齐国的霸主地位。
救邢存卫的美谈
公元前662年,北方的狄人攻打邢国。邢国向齐国求救。
齐桓公问管仲:“救不救?”
管仲说:“救。但我们要晚一点去。”
“为什么?”
“让邢国和狄人先打一阵,消耗狄人的兵力。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既能打败狄人,又能让邢国对我们感恩戴德。”
果然,齐国出兵时,邢国已经快撑不住了。齐军一到,大败狄人,解了邢国之围。
邢国国君感激涕零,从此死心塌地跟随齐国。
第二年,狄人又攻打卫国,杀死了卫懿公。卫国几乎灭国。
齐桓公又出兵,帮助卫国重建,还从别国找来卫国公室的后代,立为新的国君。
“救邢存卫”的事迹传开,各诸侯国都说齐桓公仁义。
面对楚国的挑战
当时南方的楚国很强盛,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自称“王”。这是严重的僭越——只有周天子能称王,诸侯只能称公、侯、伯、子、男。
管仲决定敲打楚国。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率领八国联军南下,以“楚国不向周天子进贡”为理由,讨伐楚国。
楚成王派使者来问:“齐在北,楚在南,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来打我们?”
管仲回答:“第一,你们不向周天子进贡苞茅(祭祀用的草),影响天子祭祀;第二,当年周昭王南征,死在汉水,是不是你们楚国搞的鬼?”
这话很有技巧。第一条是事实,楚国确实很久没进贡了。第二条是几百年前的旧账,谁也说不清。
楚使无法反驳,只好说:“不进贡是我们的错,以后一定进贡。但昭王的事,问汉水去吧!”
双方都知道,真要打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最后达成协议:楚国恢复向周天子进贡,齐国退兵。
虽然没有开战,但楚国的气焰被压下去了。中原各国看到,齐国真的能维护秩序。
管仲的晚年
管仲为相四十年,齐国成为春秋第一强国。
晚年时,齐桓公问他:“相国之后,谁能接替你?”
管仲推荐了隰朋。他说:“隰朋为人谦虚,善于学习,能团结人。”
“鲍叔牙呢?”齐桓公问,“他对你有大恩,为什么不推荐他?”
管仲摇头:“鲍叔牙是我的恩人,也是最好的朋友。但他为人太正直,见不得坏人坏事。治国需要容人之量,他能记住别人的好,也能记住别人的坏,不适合当相国。”
齐桓公感叹:“相国真是大公无私。”
管仲死后,齐桓公按他的推荐用了隰朋。但没过多久,隰朋也死了。齐桓公又用了鲍叔牙。
果然如管仲所料,鲍叔牙当相国后,把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大臣都赶走了,朝政反而乱了。
齐桓公这才明白管仲的远见。
司马迁的评说
写到这里,司马迁停下笔。
他想起孔子对管仲的评价。子贡曾经问孔子:“管仲不能算仁吧?公子纠死了,他不殉死,反而去辅佐仇人。”
孔子回答:“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一匡天下,百姓到今天还享受他的好处。没有管仲,我们可能早就披发左衽(变成野蛮人)了。难道要他像普通人那样,守着小节小信,在山沟里上吊自杀,没人知道吗?”
孔子看的是大节——管仲对天下百姓的贡献。
司马迁在竹简上写道:“管仲世所谓贤臣,然孔子小之。岂以为周道衰微,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语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岂管仲之谓乎?”
(管仲是世人所说的贤臣,但孔子却小看他。莫非是因为周室衰微,桓公既然贤明,管仲不勉励他实行王道,却只辅佐他称霸吗?古语说:“帮助发扬君主的美德,纠正君主的过错,所以君臣上下能亲密相处。”这说的就是管仲吧?)
写完这段话,司马迁觉得还需要再思考。他把竹简卷起来,准备明天继续写晏婴的部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