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转折
秦王嬴政那声“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感叹,像风一样传遍了咸阳,也传到了韩国。
韩王安坐在宫殿里,心情复杂。他的堂兄弟韩非写的书,竟然让秦王如此倾倒。这是韩国的机会,还是危机?
这时,秦国使者来了,带来秦王的命令:要么交出韩非,要么秦国发兵攻韩。
韩王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秦国已经灭了韩国西边的大片土地,韩国的存亡只在秦王一念之间。
“让韩非出使秦国吧。”韩王做出决定。既然秦王想要见韩非,那就让他见。也许韩非能说动秦王,给韩国一线生机。
公元前233年,韩非踏上了前往咸阳的路。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韩国。
初入咸阳
咸阳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之一。街道宽阔,宫殿巍峨,人流如织。秦国的强大,在这里随处可见。
韩非被安排在驿馆住下。第二天,秦王嬴政召见。
这是两个天才的会面。秦王二十二岁,年轻气盛,雄心勃勃;韩非约五十岁,饱经沧桑,深沉睿智。
秦王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有些结巴的中年人,很难相信那些犀利尖锐的文章出自他手。但一交谈,秦王就被折服了。
韩非谈法治,谈集权,谈富国强兵,每一句都说到了秦王心坎里。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走的正是法家路线。韩非的理论,给秦王提供了更系统的思想武器。
长谈持续了整个下午。秦王留韩非共进晚餐,继续讨论。
消息传到丞相李斯耳中,他坐不住了。
李斯的嫉妒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和韩非是同学,都师从荀子。但两人的命运截然不同。
李斯年轻时在郡里当小吏,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吃脏东西,见到人就跑;粮仓里的老鼠吃好粮食,住在宽大的屋子里,不受打扰。他感叹:“人的贤能或不肖,就像老鼠一样,看处在什么环境罢了。”
于是他辞去小吏,到齐国拜荀子为师。学成后,分析天下形势:楚国不值得效力,六国都弱,只有秦国强。于是西行入秦。
李斯有才华,也有手段。他劝秦王灭诸侯、成帝业,被拜为客卿。后来郑国渠事件,秦国驱逐客卿,李斯上《谏逐客书》,不仅保住了位置,还更受重用。
现在韩非来了。这个在学业上一直压他一头的同学,这个文章让秦王如此倾倒的人。
李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韩非的上书
韩非在咸阳住了下来。他观察秦国的政治,思考如何为韩国争取时间。
他给秦王上了一封书,这就是著名的《存韩》。
韩非在书中说:韩国向秦国称臣三十多年了,就像秦国的郡县一样。现在秦国要灭韩,韩国肯定和赵国联合。赵国本来就强,加上韩国,秦国更难对付。不如先灭赵,韩国自然会归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李斯看出了问题。
李斯对秦王说:“韩非是韩国公子,终究心向韩国。他劝大王先伐赵,是因为赵国强,伐赵不容易;韩国弱,他想为韩国争取时间。”
秦王犹豫了。他欣赏韩非的才华,但也知道李斯说的有道理。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姚贾事件
姚贾是秦国的谋士,出身低微,父亲是看门人,自己曾在魏国为盗,被赵国驱逐。但他很有才能,秦王让他带着千金出使各国,破坏合纵。
姚贾成功了。他用重金收买各国权臣,破坏了第四次合纵攻秦。回国后,秦王封他为上卿。
韩非看不起姚贾的出身。他上书秦王说:“姚贾用大王的财物,私自结交诸侯,还炫耀自己的功劳。这样的人不能用。”
这话激怒了姚贾。
姚贾对秦王说:“我虽然出身低微,但对大王忠心耿耿。我破坏合纵,是为秦国立下大功。韩非是韩国公子,他为韩国说话,不足为奇。”
秦王问:“那你曾经为盗,被赵驱逐,也是事实吧?”
姚贾坦然回答:“是。但太公望(姜子牙)在齐国被赶走,在朝歌卖过肉,在棘津无人任用,文王用他而王天下。管仲是鄙人,南阳的商贩,鲁国的囚徒,齐桓公用他而称霸。百里奚是虞国的乞丐,被用五张羊皮赎来,秦穆公用他而称霸西戎。这些人都有不光彩的过去,但明主用他们,因为他们能为国建功。”
秦王被说服了。他继续重用姚贾。
韩非一下子得罪了两个重要人物:李斯和姚贾。
狱中绝笔
李斯和姚贾联手对秦王说:“韩非的才能,大王是知道的。如果不用他,让他回韩国,是给秦国留下祸患。不如找个罪名杀了他。”
秦王终于被说动了。他把韩非关进云阳监狱。
监狱阴暗潮湿。韩非坐在草堆上,回想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了韩国,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现在风雨飘摇。他想起了自己的书,那些竹简上的字句,现在成了他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