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甘共苦
处理完庄贾和使者，田穰苴开始整顿军队。
他亲自巡视营地，检查士兵的饮食、住处。看到有士兵生病，他请来军医诊治；看到有士兵衣服单薄，他拿出自己的衣服。
军队出发时，田穰苴和士兵一起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铺。有士兵没吃到饭，他也不吃；有士兵生病，他亲自照顾。
三天后，军队到达前线。士兵们精神饱满，士气高涨。
他们愿意为这样的将军死战。
不战而胜
晋军听说田穰苴杀了监军、斩了国君使者的车夫，军纪如此严明，还没交战就退兵了。
燕军还在观望。田穰苴率军突击，大败燕军，追击数百里，收复了全部失地。
胜利的消息传到临淄，景公亲自到郊外迎接。
田穰苴带着军队凯旋，军容整齐，旗帜鲜明。景公远远看见，对身边的大臣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
他封田穰苴为大司马。从此，田穰苴被称为司马穰苴。
田氏的崛起
司马穰苴当了齐国的大司马，田氏在齐国的势力更大了。
田氏是陈国公子田完的后代。田完避祸逃到齐国，改姓田。经过几代经营，田氏在齐国根基越来越深。
司马穰苴是田氏旁支，本来地位不高。但这一战，让他名震天下，也让田氏威望大增。
齐国的老百姓有歌谣唱：“田氏收粮，大斗借出，小斗收回。”田氏用大斗借粮食给百姓，用小斗收回，收买人心。
而国君姜氏呢？加重赋税，修建宫殿，百姓苦不堪言。
晏婴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他推荐司马穰苴是为了救国，但现在田氏势力太大，恐怕不是好事。
谗言与罢官
果然，没过多久，大夫高氏、国氏开始在景公面前说司马穰苴的坏话。
“田穰苴功劳太大，威望太高。”
“他在军中，说‘君命有所不受’，这是不把大王放在眼里。”
“田氏本来就强，现在又出了个大司马，恐怕……”
这些话，景公听进去了。
他想起了庄贾的死，想起了使者的狼狈。司马穰苴确实太强势了。
于是，景公找了个借口，罢了司马穰苴的官。
抑郁而终
司马穰苴回到家中，闭门不出。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国征战，收复失地，整顿军纪，有什么错？
他想起了晏婴。是晏婴推荐了他，但现在晏婴也不为他说话了。
其实晏婴有苦衷。他看出景公忌惮田氏，如果强行保司马穰苴，只会让景公更怀疑。而且，晏婴自己年纪也大了，不想再卷入争斗。
司马穰苴一天天消瘦下去。他不再谈兵法，不再论军事，只是每天坐在院子里，看日升月落。
一年后，司马穰苴病死了。有人说他是抑郁而死，有人说他是被人下毒。
他死后，田氏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但景公没有参加，只是派了个使者吊唁。
兵法的流传
司马穰苴虽然死了，但他的兵法流传下来。
后来齐威王命人整理古代兵法，把司马穰苴的兵法也收进去了，这就是《司马法》。
司马迁写《史记》时，读过《司马法》。他在竹简上写道：“余读《司马兵法》，闳廓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
我读《司马兵法》，恢宏深远，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征伐，也不能完全体现它的奥义。
但司马迁也感慨：“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
司马穰苴只是为小国带兵打仗，哪有时间讲求《司马兵法》中那些揖让之礼呢？
意思是，司马穰苴在战场上用的是严刑峻法，和《司马兵法》中讲的仁义之师不太一样。
司马迁的评说
写到这里，司马迁放下笔，思考了一会儿。
司马穰苴的故事，让他想起了很多人：孙武、吴起、韩信……这些名将，都有非凡的军事才能，但结局大多不好。
孙武帮吴王阖闾称霸，后来隐居著书；吴起历事鲁、魏、楚，最后在楚国被杀；韩信帮刘邦得天下，最后被吕后所杀。
现在司马穰苴也是：一战成名，官至大司马，最后被罢官，抑郁而终。
为什么？
司马迁在竹简上写下自己的思考：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求之耳。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
自古以来受天命和中兴的君主，哪个不是得到贤人君子共同治理天下？他们得到贤人，往往就在民间巷里，难道是侥幸相遇吗？是上面的人去寻求啊。现在天下贤能智慧的人难道比古人少吗？问题在于君主不去结交，士人从哪里进身！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君主用人的时候求贤若渴，不用的时候弃如敝屣。司马穰苴就是这样。
司马迁继续写：“穰苴虽败燕晋之兵，然其行事，严而少恩，亦韩非之流也。然其‘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为将之道也。”
司马穰苴虽然打败了燕晋军队，但他的行事，严厉而缺少恩情，也是韩非一流的人物。但他说的“将在军中，国君命令可以不接受”，确实是为将之道。
写完这段话，司马迁觉得这一篇可以结束了。
他吹灭油灯，准备休息。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长安城的屋顶上。
明天该写《孙子吴起列传》了。那是两个更传奇的军事家，他们的故事更长，更复杂。
但今夜，他还在想司马穰苴。那个在军营前立日晷、等监军的将军，那个和士兵同甘共苦的将军，那个被罢官后抑郁而终的将军。
历史记住了他的胜利，也记住了他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