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变法。
他对楚悼王说:“楚国地大物博,兵多将广,为什么不强?因为大臣太重,封君太众。他们对上逼迫君主,对下虐待百姓。要强楚,必须变法。”
楚悼王问:“怎么变?”
吴起说了三条:
第一,“损其有余而补其不足”——削减大臣贵族的特权,补充急需的军事和民生。
第二,“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封君的子孙,传到第三代就收回爵位俸禄。
第三,“罢无能,废无用,捐不急之官”——罢免无能的官员,废除无用的职位,裁减不急的机构。
这三条,条条触动贵族利益。
但楚悼王支持。于是吴起雷厉风行地推行变法:
贵族搬到偏远地区开荒,土地收归国有;
裁减冗官,节省开支用于养兵;
统一法令,加强中央集权。
楚国很快强盛起来:“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南边平定百越,北边吞并陈蔡,击退三晋(韩赵魏),西边讨伐秦国。
诸侯都害怕楚国。
乱箭穿身
但变法得罪了太多人。贵族们对吴起恨之入骨,只是碍于楚悼王,不敢动手。
公元前381年,楚悼王死了。
吴起从外地赶回郢都奔丧。他知道自己危险,但还是要去——他是相国,必须主持葬礼。
灵堂里,楚悼王的棺材停在大殿中央。贵族们早已埋伏好了。
吴起一进大殿,贵族们就围了上来,弓箭手张弓搭箭。
“吴起,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贵族喊道。
吴起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突然扑向楚悼王的尸体,趴在棺材上。
“射!”贵族下令。
箭如雨下。吴起身中数十箭,但他紧紧抱着楚悼王的尸体。很多箭也射中了尸体。
按照楚国法律:“丽兵于王尸者,尽加重罪,逮三族。”——兵器碰到君王尸体的,一律重罪,诛灭三族。
吴起在临死前,用自己的生命设下了最后一个计谋。
七十余家被诛
果然,楚悼王的儿子楚肃王即位后,追查射中王尸的事。所有参与刺杀吴起的贵族,都被诛灭三族,一共七十多家。
吴起虽死,却报了仇。
但他的变法也随着他的死而夭折。楚国又回到了老路,虽然地大物博,却再也无法真正强大。最后被秦国所灭。
司马迁的评说
写到这里,司马迁放下笔,心中感慨万千。
孙武和吴起,都是军事奇才,但结局不同:孙武功成身退,吴起死于非命。
司马迁在竹简上写道:
“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吴起劝魏武侯说形势不如德行重要,但在楚国施行时,却因为刻薄暴虐、缺少恩情而丧命。可悲啊!
这话有深意。吴起懂得道理,但自己做不到。他知道治国要靠德政,但实际操作时,却用严刑峻法,得罪了所有人。
司马迁又写道:
“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刑。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孙武的谋划使庞涓(应为伍子胥之误,此处司马迁原文如此)明白用兵之道,但不能及早让自己免受灾祸。吴起劝魏武侯说形势不如德行重要,但在楚国施行时,却因为刻薄暴虐、缺少恩情而丧命。可悲啊!
这段话,既是对孙吴二人的评价,也是司马迁的自况。他何尝不是懂得很多道理,却无法避免宫刑之祸?
历史就是这样:看透的人,未必能做好;写书的人,未必能实践。
兵法与人生
孙武写了《孙子兵法》,吴起写了《吴子兵法》,这两部书都流传后世。
但书是书,人是人。
《孙子兵法》讲“兵者,诡道也”,但孙武本人却正直严谨;
《吴子兵法》讲“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但吴起本人却刻薄少恩。
这是不是一种讽刺?
司马迁最后写道:
“语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刑。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俗话说:“能做的人不一定能说,能说的人不一定能做。”孙武的谋划是很高明,但不能让自己免受灾祸。吴起劝魏武侯说形势不如德行重要,但在楚国施行时,却因为刻薄暴虐、缺少恩情而丧命。可悲啊!
写完这段话,天已经亮了。
司马迁吹灭油灯,看着窗外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篇章也要开始了。
下一篇该写《伍子胥列传》。那个人物的故事更悲壮,更曲折——父兄被杀,一夜白头,掘墓鞭尸,最后被赐死。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天,他要好好想想孙武和吴起,这两个军事天才,两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一个懂得进退,一个不懂;一个善终,一个惨死。
这中间的道理,值得后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