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命伍子胥为相国,伯嚭为太宰,积极备战。
两年后,夫差大败越军于夫椒(今太湖椒山),勾践带着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
存越之辩
勾践派文种向吴国求和,愿意献上财宝,举国为臣妾。
夫差想答应。伍子胥坚决反对:“不能答应!吴越世仇,三江环绕,两国不能并存。现在不灭越国,将来必为后患。勾践是贤君,文种、范蠡是良臣,放他们回去,等于放虎归山。”
伯嚭收了越国的贿赂,对夫差说:“伍相国太苛刻了。越国已经投降,杀降不祥。而且留着越国,可以显示大王的仁德。”
夫差听信伯嚭,答应了越国的求和。
伍子胥退朝后,对门客说:“越国用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后,吴国就要变成沼池了!”
北伐齐国的争议
公元前489年,齐国发生内乱。夫差想趁机北伐。
伍子胥再次劝谏:“越国才是心腹大患。勾践食不重味,吊死问伤,收买人心。此人不死,必为吴患。现在舍越伐齐,就算得到齐国,就像得到石田,不能耕种。请大王先灭越国。”
夫差不听。北伐齐国,在艾陵大胜,声威更盛。
得胜回国后,夫差更加疏远伍子胥。伯嚭趁机进谗言:“伍子胥为人刚暴,怨恨大王。上次伐齐前,他就说吴国会亡。现在大王得胜,他一定羞愧。而且我听说,他把儿子送到齐国,托付给鲍氏,这是有异心啊。”
属镂之剑
夫差派人调查,果然,伍子胥在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了齐国大臣鲍牧。
夫差大怒,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让他自尽。
伍子胥接到剑,仰天长笑:“我辅佐你父亲称霸,立你为太子。你当初要分一半吴国给我,我不要。现在反而听信谗言杀我!”
他对门客说:“我死后,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东门上,我要看着越国军队灭吴!”
说完,自刎而死。
夫差听到伍子胥的遗言,更加愤怒,命人把伍子胥的尸体装进皮袋,扔进长江。
吴国的灭亡
伍子胥死后,吴国人同情他,在江边立祠祭祀。传说每当江涛汹涌时,就是伍子胥在发怒。
十年后,越王勾践果然灭吴。夫差求和,勾践说:“当年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今天以吴赐越,越不敢不受。”
夫差羞愤自杀。临死前用布蒙住脸:“我没脸见伍子胥!”
伯嚭自以为有功于越,向勾践邀功。勾践说:“你是吴国太宰,不忠其君,留你何用?”杀了他。
司马迁的感慨
写到这里,司马迁放下笔。窗外夜色深沉。
他在竹简上写道:
“怨毒之于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于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胥窘于江上,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怨恨对人的影响太大了!君王尚且不能对臣下这样做,何况同僚呢!假使伍子胥跟着父亲一起死,和蝼蚁有什么区别。放弃小的道义,洗雪大的耻辱,名声流传后世,可悲啊!当伍子胥在江上窘迫,沿途乞食时,哪一刻忘记过郢都?所以隐忍以成就功名,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做到这样呢?)
这话既同情伍子胥,也理解他的选择。
但司马迁也感叹:“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
白公胜(太子建之子)如果不自立为君的话,他的功业谋略也是不可胜说的啊!
这是说伍子胥辅佐白公胜报仇后,白公胜却想在楚国夺位,最后失败被杀。如果他能像勾践那样隐忍,也许会有不同结局。
写完这段评语,司马迁觉得这一篇可以结束了。
他吹灭油灯,眼前却仿佛看见伍子胥的身影:那个一夜白头的逃亡者,那个鞭尸三百的复仇者,那个悬目东门的忠臣。
伍子胥的一生,都在“忠”与“孝”、“义”与“仇”之间挣扎。他为父兄报仇,是孝;他为吴国尽忠,是忠。但忠孝不能两全时,他选择了孝——鞭打旧主的尸体。
这到底是对是错?几百年后还在争论。
历史没有简单答案。司马迁要做的,就是把人物和故事如实记录下来,让后人自己去判断。
明天该写《仲尼弟子列传》了。那是关于孔子和他的学生们的故事,和伍子胥的激烈悲壮完全不同。
但今夜,他还在想伍子胥。那个在长江边被渔父所救的人,那个最后被抛尸长江的人。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条江。
这好像是命运的循环。